《AI 垃圾文本的前史:机器写作从冷战走到互联网》
机器写作的历史比大模型更长,从冷战计算语言学到今天的在线文本泛滥,背后是一条连续的技术文化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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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这篇《纽约客》文章不是简单抱怨 AI slop,而是把今天的机器文本洪水放回一条更长的历史线:18 世纪书信模板、19 世纪“书籍制造机器”的想象、20 世纪早期故事公式、冷战时期机器翻译和自动诗歌、互联网之后的生成文本实验,最后到 ChatGPT 之后的 AI 文本泛滥。文章真正的问题是:当语言可以脱离作者、意图和理性而大规模生成时,人类还如何理解“写作”?
1. Auto-Beatnik:机器写作一开始就是“有趣但很烂”
1962 年,Librascope 的程序员用真空管计算机 LGP-30 输入 3500 个词和 128 种句型,生成了 Auto-Beatnik。它能写出“Broccoli is often blind”“Communism is more porcelain than albino gold”这样的句子,还能一小时生成 5000 首诗。
媒体很快注意到它。有人讽刺说,比很多先锋诗还好;也有人用漫画表达判断:艺术进机器,垃圾出来。今天的 AI slop 并不是机器第一次写出垃圾文本,而是机器垃圾文本第一次拥有了工业级分发能力。
2. AI slop 的新问题:不是存在,而是淹没环境
文章用 1919 年波士顿糖蜜洪水类比 AI slop:它黏稠、覆盖、难清理,还会在很久之后留下痕迹。互联网原本像一个保存人类写作的大档案,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新文本由机器生成。
一个关键数字是:ChatGPT 之前,网上英语文章超过 98% 由人类写作;到 2024 年秋,数字营销机构 Graphite 估计机器已经写了约一半英语网络文章。这个估计不包括社交媒体、邮件、客服聊天、YouTube、Reddit、Facebook 上的大量自动文本。slop 的危险不是单篇文章难看,而是它改变了文本环境的默认可信度。
3. 自动写作的前史:模板、公式和“情节机器人”
作者提醒,自动化写作的想象比计算机更早。18 世纪有书信模板,帮助人写悼唁信、推荐信等固定格式;19 世纪廉价印刷泛滥时,人们已经想象“杂志机器”和“书籍制造机器”。
20 世纪初,故事也被工业化想象接管。1912 年《The Fiction Factory》把作家比作制造商;1919 年 Wycliffe A. Hill 声称故事可以由角色、情境和情节组合出 10,494,360 种。1931 年他推出所谓 Plot Robot,但那并不是真机器人,只是一个纸板数字轮。这个骗局延续至今:写作骰子、公式化情节、永不害怕空白页。
4. 冷战把“机器读写”变成实用项目
真正的机器生成文本出现在 1953 年:Christopher Strachey 写程序生成情书,用模板和词性随机填空。Roald Dahl 同年发表《The Great Automatic Grammatizator》,想象机器生产廉价故事、挤垮人类作家。文章借此说明:对机器写作的焦虑,从一开始就和劳动、市场、质量退化有关。
冷战进一步推动语言自动化。情报工作需要机器阅读广播、报纸和外语文本,寻找模式、翻译信息、处理敌方信号。机器“会读”首先服务于侦察;机器“会写”则成了副产品,并推动语言学、诗学和计算机科学交汇。
5. 人工诗歌与语言理论:没有作者的文本算不算文学
1950-60 年代,Chomsky 用“Colo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说明句法和意义可以分离;Burroughs 用剪贴法写诗;Theo Lutz 用 Kafka 的词生成诗;Max Bense 区分“自然诗”和“人工诗”。人工诗没有个人意识、记忆和世界经验,是“没有诗人的诗”。
这条线索把文章推向更深的问题:文本的意义是否必须来自作者意图?1982 年 Knapp 和 Michaels 用“海滩上出现 Wordsworth 诗句”的思想实验说明,理解文本时我们会追问谁写的、为什么写。如果没有意图,文本仍像语言,但意义的地基开始松动。
6. 互联网之后:从实验文学到文本末日
冷战结束几乎和互联网开放同时发生。此后,计算机生成文本进入文学实验、大学课程、自然语言处理和社交媒体。National Novel Generation Month、自动账号 @Horse_ebooks、算法改写经典文本,都把“机器写作”从实验室带到网络文化。
但今天的不同在于规模、商业化和平台分发。Matthew Kirschenbaum 预言“textpocalypse”:人类在线文档会变成稀有品,需要被保存和保护。Leif Weatherby 则说,人文学科已经把语言输给了认知科学和计算机科学,现在需要一种“没有智能的意义理论”。
结论
文章最后并不否认机器语言的巨大变化:我们确实可以和机器说话,这是历史性事件。但它拒绝把这种变化浪漫化。如果语言不再能区分人类,如果文本可以没有作者、没有意图、没有理性地大规模生成,那么我们就必须重新争夺“谁来写情节”。 到目前为止,机器写出的那个情节,仍然大多是 slop。
思想框架
文章按“当下 AI slop 洪水—自动写作前史—冷战语言机器—文学理论争议—互联网文本环境”推进。它不是技术史摘要,而是文学、人文学科和平台环境的综合诊断:机器写作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像不像人,而是它改变了语言生态。
The New Yorker · 14 m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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