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科技泡沫给今天 AI 热潮留下什么教训》

导语

这篇 New Yorker 文章把当前 AI 和 SpaceX IPO 热潮放回 19 世纪铁路泡沫中比较。作者借 Liaquat Ahamed 新书《1873》说明，资本主义中的技术泡沫常常同时包含创造力、希望、贪婪、FOMO、焦虑和恐慌；问题不是泡沫会不会出现，而是它破裂后留下的是持久基础设施，还是广泛损失。

1. 今天的 AI 热潮为什么让人回望 1873

1.1 SpaceX IPO 把 AI FOMO 推到台前

• 文章开头说，SpaceX IPO 可能开启一波 AI 公司上市潮。SpaceX 虽然是火箭和卫星公司，但 1.78 万亿美元估值很大程度上基于它建设太空 AI 数据中心的雄心，而这一雄心仍未充分验证。接下来可能上市的 Anthropic、OpenAI 和其他 AI 公司，会让投资者继续寻找历史教训。

1.2 Ahamed 要读者看回铁路时代

• 常见对照包括 2000-01 年互联网泡沫、1929 年大崩盘和 2008-09 年金融危机。Ahamed 的新书则提醒读者回到 19 世纪，当时的 disruptive technology（颠覆性技术）是铁路。作者认为，这段常被遗忘的历史，与当下经济焦虑有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2. 铁路狂热如何席卷美国、伦敦和德国

2.1 美国：Jay Cooke 和 Northern Pacific

• 19 世纪第三季度，全球资本主义高歌猛进，铁路建设从 1830 年代的 Britain 扩展到 United States、欧洲大陆和更远地区。美国金融家 Jay Cooke 曾靠推销 Civil War 期间 Union bonds 致富，随后转向铁路债券，尤其是 Northern Pacific Railway 债券，后者试图建设第二条横贯大陆铁路。到 1870 年代初，铁路证券需求变成一种 mania；第一条 Union Pacific 和 Central Pacific 横贯大陆铁路已于 1867 年完工，第二条线路更容易点燃想象。

2.2 伦敦和德国：Grant、Strousberg 与贵族投机

• London 的 Albert Grant 是精力旺盛的股票推销者，也是 Anthony Trollope 小说《The Way We Live Now》中骗子金融家 Augustus Melmotte 的原型。他利用宽松投资环境发行 Lima Railways、Lisbon Steam Tramways Company 等远方项目股票。Germany 的 Bethel Henry Strousberg 则建立了雇用 15 万人、控制 Prussia、Hungary 和 western Russia 超过 1500 英里铁路的企业。三年内，Berlin 有约 450 家初创企业发行股票，很多与基础设施相关，大公司股价翻倍，银行股尤其受欢迎。Friedrich Engels 观察到，部长、将军、王子和伯爵也在和最狡猾的交易所投机者一起炒股。

3. 生产性泡沫和非生产性泡沫不是一回事

3.1 泡沫破裂后是否留下持久资产

• 作者强调，要区分 unproductive bubbles（非生产性泡沫）和 productive bubbles（生产性泡沫）。17 世纪 Amsterdam 郁金香交易崩盘，或 2021 年 meme-stock 现象退潮后，并没有留下多少有价值资产。铁路泡沫和互联网泡沫不同，它们虽然制造巨大损失，却留下轨道、车辆、光纤电缆等重要基础设施。

3.2 铁路时代的资本投入比今天更夸张

• AI 热潮也被放到这一框架中。IDC 估计，今年全球在服务器、存储和网络上的支出接近 5000 亿美元；另有分析估计，hyperscalers（大型云与 AI 基础设施公司）的 AI 支出可能达到美国 GDP 的 2%。但相对经济规模，铁路时代的投入更大：Ahamed 写道，三年内近 15 亿美元流入铁路债券市场，高峰时相当于 GNP 的 5%；到 1872 年底，纽约证券交易所有 300 多家铁路公司证券上市。

4. 杠杆、警告和被忽视的预言者

4.1 当代 AI 股票热已经扩散到韩国

• AI 股票热已经全球化。文章举 South Korea 为例，Samsung Electronics 和 SK Hynix 所在的 Kospi 指数过去 12 个月几乎涨了三倍，许多投资者用 margin loans（保证金贷款）进场或扩大仓位；韩国券商的客户授信甚至触及监管上限。

4.2 1872 年的警告也曾被市场忽略

• 杠杆是泡沫的常见特征，警告也是。1872 年 8 月，The Nation 指出，350 家能看到财报的铁路公司中，不到 100 家支付股息。The Economist 编辑 Walter Bagehot 警告朋友远离 Grant 等人推销的投机项目。Rothschild 德国家族负责人 Mayer Carl von Rothschild 写信给英国伙伴，抱怨新银行股的疯狂投机和各种吸走资金的垃圾计划。作者提醒，泡沫往往比冷静观察者预期更久，因此预言者常被忽略，直到太晚。

5. 1873 年崩盘如何从 Vienna 传到 New York

5.1 Vienna 的 Black Friday 让杠杆反向运作

• 1873 年崩盘先从 Vienna 开始。此前几年，这座 Austro-Hungarian Empire 首都经历房地产和股票投机，许多投机靠信用融资，催生了住在 Ringstrasse 豪宅中的 nouveau riche。1873 年 5 月 9 日 Black Friday，股票崩盘，交易所地板上爆发冲突，被迫关闭；一周后重开时，杠杆已经反向运作，许多投机者破产，放贷银行也陷入危机，一位知名银行家跳楼身亡。

5.2 Jay Cooke 把危机带进纽约

• 冲击波迅速传到 London 和其他欧洲金融中心。美国一开始似乎免疫，但夏天人们发现 Jay Cooke 因把大量自有资金投进进度延误、成本高昂的 Northern Pacific 而过度扩张。9 月 18 日，Jay Cooke & Company 纽约分支在其他银行拒绝续贷后突然关门，引发 New York Stock Exchange 恐慌抛售并关闭。十天后重开时，股价大幅下跌，多家银行面对挤兑。

5.3 Clearing House 救了银行，却救不了铁路投资者

• 当时没有 Federal Reserve 像 2008 年那样提供流动性。New York Clearing House 这个私人银行家协会组织救援，成员汇集现金储备并向困难银行提供有抵押短期贷款，救下银行业。但铁路繁荣结束了，普通投资者没有得到拯救。Ahamed 写道，五年内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 22 亿美元铁路债券中，超过一半违约，投资者损失近 6 亿美元。

6. 泡沫破裂后留下了轨道，也留下了社会代价

6.1 铁路留下了基础设施

• 崩盘的正面结果是，美国新增约 3.5 万英里铁路，铁路网络规模翻倍，运输成本下降，新市场打开，整体经济增长受益。Jeff Bezos 去年据此说，AI 热潮也是一种 productive bubble，或者 industrial bubble：所有想法都会被投资，尘埃落定后才看得出赢家和输家，但 AI 给社会的好处会非常巨大。

6.2 AI 是否同样“生产性”仍有争议

• 作者随即加入限定：Bezos 不是无利益旁观者，而且这个比喻有反对意见。铁路和车辆可以使用几十年，AI 芯片和硬件则很快损耗或过时，未必留下同等持久价值。AI 还可能替代许多工人，而收益主要流向 Bezos、Musk、Jensen Huang、Sam Altman、Dario Amodei 等科技巨头。

6.3 崩盘成本最终扩散给普通人

• 19 世纪 70 年代买股票和债券的大多是富人，他们首先承受崩盘。但后果很快扩散到普通人口：工业生产下滑，失业上升，粮食等商品价格崩跌打击农民。Jay Cooke 曾因资助 Union 胜利被赞颂，崩盘后被媒体攻击为骗走普通美国人储蓄。他声称破产，卖掉 Philadelphia 北部 53 个房间的豪宅，搬去和女儿住；但传言说他藏了钱。Ahamed 的结尾很讽刺：1880 年代初，Cooke 声称从 Utah 金矿快速赚到 200 万美元，又买回豪宅并搬回 South Third Street 的办公室。

思想框架

文章先用 SpaceX 的 1.78 万亿美元 IPO 和可能到来的 Anthropic、OpenAI 上市潮说明当前 AI 投机情绪，再引入 Ahamed 的《1873》，把铁路视为 19 世纪的颠覆性技术。中段依次展开 Jay Cooke、Albert Grant、Strousberg、Berlin 股票狂热、Kospi 保证金贷款和 1872 年警告，说明泡沫的共同结构是技术想象、金融杠杆和被忽略的风险。随后文章细写 1873 年 Vienna、London、New York 的连锁崩盘和 Clearing House 救援，显示金融危机如何从投资者扩散到银行、工业和农民。最后，作者用生产性泡沫概念连接铁路与 AI：泡沫可能留下基础设施，也可能把成本压给普通人；判断 AI 是否像铁路一样“生产性”，不能只看估值和愿景，还要看留下的资产是否持久、收益是否广泛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