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与创伤循环:听见施暴者和受暴者的声音》
《报导者》书评从施暴者与受暴者的声音进入家暴机制,讨论创伤、教养、执法和社会支持如何共同影响暴力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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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这篇《报导者》文章摘自 Mathieu Palain 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家暴?》。作者不是从外部给施暴者下定义,而是通过施暴者侯曼和受暴者雅丽珊卓的双重叙述,追问暴力如何从童年、伴侣关系、司法处理和社会沉默中生成。它的困难之处在于同时看见两件事:施暴者需要被理解其来路,但受暴者的恐惧和制度失灵不能被因此抹平。
1. “任何人都可能是家暴男”:侯曼如何解释自己的暴力
1.1 他承认自己打了妻子,却一开始称“只发生一次”
- 法国每年约有 22 万人回报为家暴受害者,也意味着约有 22 万人在家中施暴。作者走访施暴者团体咨询、妇女庇护中心和司法现场四年后,遇到 36 岁的侯曼。侯曼是第一个直接说出“我打了我老婆”的受访者。
- 侯曼借汉娜·阿伦特的“平凡的邪恶”解释自己:家暴男不是遥远的怪物,普通人也可能落入暴力。他说自己那次喝酒、抽大麻,暴力发生后大脑自动删除细节,仿佛为了自保。
1.2 暴力不是开关,而是长期种下的处理冲突方式
- 作者一开始还在寻找某个触发开关,想知道是什么把无害男人变成人间凶器;但侯曼的说法推翻了这个想象。侯曼说,暴力像种子一样在体内长期萌芽,是父母传给他的,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 他认为,每对伴侣都会遇到缺钱、出轨、嫉妒等冲突,关键不在冲突本身,而在一个人受教养时学会用什么武器处理冲突。暴力来临时,它会在耳边说“都是对方的错”,把责任推给受害者。
1.3 他的“好好努力”让作者保留一线希望
- 侯曼之所以答应受访,是因为他承诺会“好好努力”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作者说,每周总结家暴采访时常只剩令人丧气的故事,但偶尔遇到像侯曼这样愿意直面自己的人,才会让他重新看见一点希望。
2. 司法现场如何轻轻放过施暴者,却反过来质问受暴者
2.1 侯曼被捕后,警察和司法机关几乎没有追问风险
- 侯曼记得三名警察冲进家中,他挣扎抗拒,被压制在地,随后赤脚关在地下室。他知道自己做了严重的事,因为罪恶感不断涌现;但警察对他很好,给他果汁和饼干,仿佛事情不大。
- 做笔录的男警官向他谈自己的离婚,表示理解他的痛苦。代理检察官只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侯曼回答要接受治疗,法官点头满意。没人要求他出示就诊证明,也没人系统追问是什么导致失控、是否会再次伤害妻子。
2.2 同一名警官却问雅丽珊卓“你做了什么”
- 侯曼后来意识到,法国几乎没有机制保护受暴妇女。因为他和雅丽珊卓对照证词后发现,同一名警官问雅丽珊卓:“您做了什么惹他生气?”这句话把暴力解释成受害者触发了施暴者。
- 雅丽珊卓报案时头上有血肿,后来到警局还被痛骂搞错派出所。年轻警官反复问“您做了什么”,还抱怨星期天被打扰,并把自己的离婚怨气投射到她身上,说像她这样的女人越来越精明。
3. 暴力父亲如何养成侯曼的危险性格
3.1 父亲用男子气概和暴力统治家庭
- 侯曼说,他心中的暴力来自父亲。父亲重视男子气概,要求母亲离职在家,掌控家庭权力,即使他很少在家、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他打家里每一个人:拖行大姊、踹肋骨、抓侯曼头发撞车窗、用巴掌打到他头晕,还每天进行语言暴力。
- 母亲最终为了离开父亲,放弃许多权利,连外婆留给她的遗产也被父亲拿走。侯曼 15 岁后独自和父亲住,他留级、抽大麻,把挫折和愤怒转向自己:撞墙、自残、用烟蒂烫伤,18 岁被父亲赶出家门后割腕自杀。
3.2 他第一次压制父亲时,感到自豪而不是内疚
- 当父亲再度惩罚他时,侯曼发现自己不再是小孩。他压制父亲、掐住脖子、把他压倒在床上,要求父亲道歉。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却感到自豪。
- 被拘留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害怕自己和父亲一样。现在每次生气,他会像看电影一样看见自己动手、肌肉紧绷、表情狰狞,于是骂醒自己、深呼吸、告诉自己绝不能淪陷。他也说两个姊姊都无法摆脱暴力,一个陷入有毒伴侣关系,一个曾抓女儿导致肩膀脱臼。
4. 雅丽珊卓的叙述推翻“只发生一次”
4.1 她记得所有细节,也知道暴力已经发生多次
- 侯曼称“只发生一次”,但雅丽珊卓说并非如此。她曾半夜打电话给朋友来家里带她走;最近一次冲突前,她发现侯曼快变得非常暴力,所以一直待在电话旁。
- 事发当晚,他们有严重财务困难,侯曼隐瞒借了一大笔钱。她追问后,侯曼抓住她后颈,把她头撞向家具,太阳穴撞到尖角;接着把她扔到沙发上,一拳接一拳打她。她爬到电话旁报警,侯曼打她一巴掌说:“这是你自找的。”
4.2 暴力证据留在家具、身体和恐惧里
- 雅丽珊卓每周看心理医生,却难以向亲友谈这件事。她记忆中,侯曼的暴力倾向已经爆发过五六次,才到严重那次。她说侯曼发作时会砸门、把玻璃碎片插进家具、摔坏笔电和她喜欢的玻璃桌,并盯着她说:“这是我想对你做的事。”
- 她有时半夜离家,有时把自己锁进另一个房间。两人曾定期做伴侣治疗,情况改善约一年,但后来又开始。雅丽珊卓的证词把家暴从“单一失控事件”还原成持续的威胁、控制和恐惧。
4.3 10 天分居不是修复,只是短暂惩罚
- 报警后,雅丽珊卓暂住朋友家,两人分居 10 天。侯曼把这称为对自己的惩罚,但从雅丽珊卓的叙述看,这 10 天并没有带来系统保护:没有单位持续联系她、评估风险或提供稳定支持。
5. 受害经验如何削弱防卫能力
雅丽珊卓突然谈到自己的童年:12 岁时,她曾被成年男子性侵一个月,还多次自杀未遂。无人把她视为受害者,反而因为她发育早而责怪她。成年后,在遇见侯曼前,她甚至不知道性交需要自己的同意;侯曼是第一个告诉她“你必须学会说不”的人。她由此解释,孩童和女人一旦在支配和伤害中学会沉默、任人宰割和习惯暴力,就会失去防卫能力,而家暴男能辨认这种猎物。
6. 为什么她仍然留下,以及她认为该怎么做
6.1 她知道可以离开,却选择再给一次机会
- 雅丽珊卓曾问自己是否要重新开始生活,答案是肯定的;她看过租屋和工作机会。但她也问自己是否还想和侯曼一起生活。克雷蒙认为两人应该分手,因为彼此危险;但他们都想再给一次机会。
- 刚回到侯曼身边时,她确信如果侯曼再犯,自己一定会被杀。几个月后恐惧才渐渐淡去。现在吵架时,她会明确说:“停下来,你这样我会怕。”这句话像指令一样有效。
6.2 她把答案指向儿童教育和制度介入
- 雅丽珊卓知道自己的保护壳很脆弱。她觉得自己像次等公民,新闻中性侵嫌犯被任命为内政部长也击溃了她。面对“怎样才能让男人不再动手”,她回答:教育孩童。
- 她在中学任职,听到教务主任说如果每个掐女友脖子的男生都退学,学校就没有男生了。她希望用留校察看时间讨论彼此尊重、伴侣平等,却被主管嫌没空。文章最后补出克雷蒙的重要角色:他陪雅丽珊卓度过长夜,也去警局接侯曼,而他本身就是诊治施暴者的心理医生。
6.3 克雷蒙的位置说明支持网络不能只站一边
- 克雷蒙既在电话中陪雅丽珊卓保持清醒,也在隔天去警局接侯曼并带去鞋子和皮带。他是心理医生,工作正是诊治施暴者。这个角色让文章的结尾更复杂:有效支持网络既要保护受暴者,也要让施暴者被纳入可追责、可治疗、可监督的机制。
思想框架
文章先用侯曼的承认打开施暴者视角:暴力不是怪物的专利,而可能是普通人在童年暴力、男子气概和冲突处理方式中学来的武器。接着,文章通过警察和司法机关的处理,显示制度如何轻放施暴者、质问受害者。中段再用侯曼父亲的暴力和雅丽珊卓童年性侵经历,说明施暴者和受暴者都可能被早期创伤塑形,但这种理解不能抵消责任。最后,雅丽珊卓的证词把“只发生一次”的叙述拆开,指向长期控制、恐惧和社会教育缺位;文章的落点是,家暴防治不能只靠事后报案,而要有司法保护、心理支持和从儿童时期开始的关系教育。
告訴我,你為什麼家暴?在暴力與創傷的漩渦,聽見施暴者與受暴者之聲
報導者 · 13 mins
✍️ think & write|2️⃣ 费曼输出
用自己的话解释:侯曼所说的“暴力是一颗种子”是什么意思?它如何改变我们对家暴触发原因的理解?
复述雅丽珊卓证词中的一个关键细节,说明为什么“只发生一次”的说法遮蔽了持续控制和制度失灵。
我的笔记
✍️ 写下你的想法,自由记录即可。如果没有灵感,试着回答上方的费曼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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