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问题的隐形劳动:废物如何被隐藏、回收与再定义》
Nautilus 通过垃圾工的经验讨论现代社会如何让废物“消失”,并提醒读者把垃圾、回收、公共教育和环境责任重新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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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这篇访谈围绕蒙特利尔垃圾工、社会学者、自由拾荒者 Simon Paré-Poupart 的新书《Trash!: A Garbageman’s Story》展开。文章表面上是在问“垃圾工看到什么”,实际讨论的是现代消费社会如何靠“让垃圾消失”维持运行:垃圾工被视为边缘劳动者,却承担着城市卫生、消费幻觉、资源回收和社会再融入的关键功能。
1. 从“去当个男人”到 22 年垃圾劳动
1.1 进入行业的家庭背景
- Paré-Poupart 十几岁时很害羞、瘦弱。他的继父崇拜健身和肌肉,觉得他被母亲保护得太多,于是建议他去收垃圾,“成为一个男人”。这个入口未必理想,却让他尝试了新东西。
- 他 18 岁进入垃圾行业,蒙特利尔垃圾收集薪水不错,帮助他支付学费。后来他发现,许多长期留在这个行业的人都有艰难童年;他自己的亲生父亲酗酒,许多同事的人生经历比他更悲惨。
1.2 留下来的原因不只是钱
- 他把垃圾车后的奔跑和搬运比作每天跑一场超级马拉松。要穿过疼痛和艰苦,必须从一开始就喜欢这份工作;训练新人时,他首先问的也是“你爱不爱它”。
- 在魁北克法语里,他寻找的是“有 grit 的人”:一种来自内在的韧性。拳击或综合格斗有社会认可和外部支持,收垃圾却没人关心,所以那种力量必须从人内部生长出来。艰难童年有时会成为一种能量来源,在车后被转化和释放。
2. 垃圾工也是“有机知识分子”
- Paré-Poupart 一边拿社会学学位,一边收垃圾。他借葛兰西“有机知识分子”的概念说明:无论人在哪里、做什么,都可以思考并为自己和社会学习。
- 他还提到 Barbara Ehrenreich《我在底层的生活》,认为低地位或被认为无趣的工作同样能教人很多东西。垃圾劳动看似荒诞,却让他直接接触消费社会的背面。
- 他也有管理学硕士,因此把田野经验和管理实践联系起来:任何新政策都必须进入现场,接受现实检验;废物管理不能只停留在远离垃圾的抽象概念里。
3. 现代消费靠“看不见垃圾”维持
3.1 垃圾工是现代性的隐形英雄
- Paré-Poupart 借齐格蒙特·鲍曼《废弃的生命》说,垃圾工是现代性的英雄:他处理现代消费的负面后果,而消费者通常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 1960 年代蒙特利尔公司提出“废物管理”概念,本质是用最低成本、最容易的方式让垃圾消失。系统能运转,是因为消费者不想看见垃圾填埋场、焚烧、远离城市的垃圾堆。
3.2 消费制造被遗忘的“诅咒份额”
- 他还借乔治·巴塔耶的“诅咒份额”说明,西方人的丢弃常常是无意识行为:我们向前推进时,会在身后留下某些不被承认的东西。
- 9·11 后乔治·W·布什鼓励美国人去购物,1960 年代可口可乐广告说购买会带来幸福。Paré-Poupart 把这些消费动员和全球不断增长的填埋场联系在一起。
3.3 垃圾不会说谎
- 他引用《悲惨世界》中“垃圾讲述全部故事”的意思。垃圾里能看到孕检棒、疫情期间激增的包装、一次性家具和不再代代相传的物品。自 1990 年代以来,人们丢掉的东西更多,许多物件越来越像一次性用品。
4. 自由拾荒把“垃圾”重新看成可能性
- Paré-Poupart 是自由拾荒者,几乎家里所有东西都来自垃圾,真正购买的主要是食物。他说当天他们收了 50 吨垃圾,但对他来说,50 吨不是垃圾,而是可能性。
- 他甚至会挑战别人:说出你需要的东西,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在垃圾里找到。他找到过金子、钱,也因为朋友提到想找《万智牌》中最贵的卡,后来真的找到过万智牌,虽然不一定是最稀有那张。
- 这种视角把垃圾从“需要消失的污物”变成“尚未被重新识别的资源”。它也是对当前废物管理逻辑的反驳:如果材料仍有价值,把它埋进填埋场就是经济和环境双重损失。
5. 垃圾劳动也可能是社会再融入
5.1 Olivier 的故事
- Paré-Poupart 讲到朋友 Olivier。Olivier 二十多岁时深度贩毒,被刺伤,坐过牢;出狱后,能找到的工作只有收垃圾。
- 后来他去欧洲旅行、皈依伊斯兰,并建立让自己远离毒品的新价值观。现在他 44 岁,有孩子和房子。Paré-Poupart 认为,垃圾工作可以为有偏离行为的人提供一个不被审判的空间,把能量转化成社会必需劳动。
5.2 假装亲近工人阶级是一种冒犯
- 他提到 Donald Trump 竞选时坐上垃圾车,试图体现工人阶级身份。作为真正做这份工作的人,他觉得这非常虚假。
- 他要表达的不是只尊重垃圾工,而是要真正尊重辛勤劳动的人,包括教师、公交司机和其他城市运行不可或缺的劳动者。
6. 废物治理:从行业依赖到城市规划
6.1 废物管理公司从消失中获利
- Harold Crooks《Giants of Garbage》追问人们是否还能对废物管理保持民主治理。书中记录了美国废物管理公司领导者与有组织犯罪之间的联系,也引用一位多伦多大型公司高管对国会说的话:填埋场之于他们,就像油田之于大型石油公司。
- Paré-Poupart 因此说,美国和加拿大面对的是依赖问题。废物管理公司在无尽增长逻辑中赚钱,而社会需要重新夺回对废物的控制,因为废物本可以成为资源。
6.2 电子垃圾显示资源损失
- 他刚在一个周一找到一袋 30 部 iPhone。特朗普正与中国围绕战略矿物发生冲突,但当这些手机被丢进填埋场时,人们也在掩埋同样的战略材料。
- 中国停止接收世界可回收物后,显示所谓“可回收”里混有大量真实废物,但也说明处理全球废物曾形成强大经济。Paré-Poupart 认为,北美也需要围绕废物建立新经济。
6.3 城市规划应把分类和再利用做进建筑
- 他建议城市规划者在住宅综合体中设置真正的分类空间:电池区、邻里共享物品区、机油处理点等。过去拾荒者会处理废物,人们不应继续害怕自己的垃圾。
- 他也解释,今天不可能简单回到把垃圾烧掉的时代。一个 iPhone 到达蒙特利尔前可能已绕世界旅行四次,含有复杂矿物和部件;现代物品太复杂,不能像 20 世纪早期那样直接焚烧。
7. 让人重新看见自己制造的废物
- Paré-Poupart 最后建议,人在教育过程中应该至少参观一次处理自己垃圾或回收物的场所。只有亲眼看见把废物隐藏起来的系统,人们才会对自己制造的废物产生真实意识。
- 他的落点不是让每个人亲手处理所有垃圾,而是拆掉“丢进桶里就与我无关”的幻觉。现代废物问题长期被最少处理,几乎任何让垃圾重新可见的制度设计,都会比继续外包和遗忘更好。
思想框架
访谈从个人劳动史进入制度批判:先解释 Paré-Poupart 如何进入垃圾行业、为什么这份工作需要爱和韧性;再把垃圾工经验与社会学、管理学和有机知识分子联系起来;随后转向现代消费社会的机制,即通过“废物管理”让消费者看不见垃圾;最后落到资源再利用、社会再融入、行业民主治理和城市规划。文章的核心判断是:垃圾不是单纯的末端问题,它揭示消费、阶级、基础设施、资源政治和城市责任如何被隐藏在“消失”这个动作里。
The Trouble With Trash
Nautilus · 11 m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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