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该如何培养创业者：少教创业课，多给实践空间

导语

Paul Graham 根据 Y Combinator 二十年筛选创始人的经验，反过来追问大学该怎样培养未来的创业者。他给出的答案并不是增设“创业学”课程或创新中心，而是让学生学会创造、相信创业是自己能做的事，并有足够自由去做真正属于自己的项目。

1. 创业最难的是产品，大学应先教会学生创造

• YC 寻找的创始人特质出奇地简单：擅长做出东西，而且已经养成持续动手的习惯。创业最难的部分是产品——知道该做什么，并有能力把它做出来。这类知识主要来自计算机科学、机械工程、分子生物学等具体学科，而不是管理或金融。
• 培养创业者与自由教育并不冲突：顾客不在乎创始人大学读什么，只在乎产品是否好用。 因此学生可以学习任何真正吸引他的强思想，只要最后形成创造能力。“创造”也不只等于工程：Steve Jobs 学书法帮助 Apple 赢得桌面出版优势；Mark Zuckerberg 虽主修心理学，却已精通编程。
• 即使 AI 将来编写大部分代码，Graham 仍主张学习计算机科学，因为它本身有趣，也是理解一般性问题求解的方法。即便让 AI 写代码，人仍像工程经理一样，需要理解自己所管理的工作。

2. 大学真正需要改变的只有两件事

• 第一，让学生相信创办公司是自己可以选择的道路。YC 的申请数据显示，Harvard 校友申请率约为 Yale 和 Princeton 的两倍；Graham 不认为学生天赋差异足以解释这一点，更可能的原因是创业在 Harvard 更常见、更可想象。仅仅改变这种可行性感知，后两所学校的创业人数就可能至少翻倍。
• 创业文化一旦形成，新生会从高年级学生那里自然学会这种可能性。尚未形成文化的学校，则可以让学生见到真实创始人。真人既令人佩服，又会在讲述早期无知和犯错时显得普通，于是学生会同时产生“我想成为那样的人”和“我也做得到”的感觉。
• 榜样不必是亿万富豪。一个二十五六岁、创业三年、公司估值数亿美元的创始人，虽然名望和财富可能只有顶级富豪的二十分之一，却因为年龄接近而让学生容易认同二十倍。

3. 自主项目同时产生知识、搭档、习惯和点子

• Graham 给出四个理由。第一，自主创造可能是深入理解一个学科的最好方法；创造新事物的兴奋，比害怕考试失利更能驱动学习。
• 第二，共同做项目是联合创始人发现彼此的最好方式。成功创业公司往往有多名创始人，而判断一个人是否适合共事，可靠方法只有真正一起工作；Apple 和 Microsoft 只是各自创始人此前许多共同项目中的最后一个。
• 第三，创业本身就是项目。习惯自主项目的人不会因没有老师或老板下命令而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已经会给自己定方向。
• 第四，也是最反直觉的一点：最好的创业点子常来自看似随机的课外项目，而不是刻意“寻找创业点子”。 好点子起初往往荒谬得会被主动筛掉，例如谁会预料学生通讯录能长成大公司？擅长创造的年轻人是技术风向标，他们觉得有趣的东西，比表面看起来更可能通向价值。
• 这解释了 YC 为什么重视申请者做过的项目，而不在意 GPA：项目既是知识的来源，也是创始团队和创业想法的来源。

4. 给学生自由时间，学校必须接受结果的不均匀

• Microsoft 和 Meta 都始于 Harvard 的 reading period——课程结束、期末考试开始前的一段空档。学生仍在校园，却没有第二天必须交付的任务。只是短暂解除日程压力，就为两个后来达到万亿美元规模的公司提供了起点。
• 大学管理者往往相信，取得成果必须采取积极措施；“把学生留给自己”反而不符合组织本能。但自主项目必须真正属于学生，不能被学校正式化。正式认可会削弱所有权感，也可能让违反现有规则的新东西无法存活：Bill Gates 曾因带非学生 Paul Allen 进入机房开发 Altair Basic 而违规，Zuckerberg 则因 Facemash 被留校察看。新项目本来就常常凌乱。
• 学校也会担心学生浪费自由时间，而 Graham 承认多数人确实会浪费。代价是低动力学生可能更差，收益却是最有活力的人可以好得多。由于下限接近零，放大差异不会让末端下降多少，却可能显著抬高顶端，因而提高平均结果，即使中位数不变。
• 潜在创始人可能不超过学生的 10%，但自由时间并非只帮助他们。所有最有动力、最有雄心的学生，都可能在一两周减压期里探索新事物。

5. 创业不能在课堂中模拟，商业计划比赛尤其会误导

• 创业像化学实验或绘画，只能通过实践学习。真正的创业课必须让学生实际创办公司；YC 就是这种“实验课”。但创业会占据几乎全部时间，与同时修三四门课的全日制本科生活不相容。若公司真的起飞，学生只能放弃公司或退学。
• 面对这个事实，大学常用商业计划比赛假装在教创业。学生构思点子，再向模拟投资人推介。这种训练不只无用，还会让学生误以为创业核心是讲一个打动投资人的故事。真正需要打动的是用户，打动用户靠原型和产品，不靠措辞。 融资只是必要之恶。
• 参赛者是在不创造任何东西时思考创业；未来创始人应该反过来，在不急着判断能否成为公司的情况下持续创造。商业计划比赛偏爱投资人，也许因为可以用一组评委统一评判，而不同产品拥有不同用户；但难以测量正确对象，并不意味着应改测错误对象。

6. 最优方案看起来很安静，也几乎不需要新增预算

• 一所真正做对的大学，学生会因兴趣在课堂中获得深厚的创造知识，并与朋友热情地做校外项目。毕业时，他们拥有最能预测创始人成功的两件事：创造能力与持续创造的习惯，其中一些项目也已是创业公司的萌芽。
• 问题在于，这种校园对家长和申请者看起来像“学校什么也没做”：没有显眼的创业课程，也没有创新中心。组织于是容易用建筑、院长和活动证明自己在行动。
• 最优路线不需要额外成本；有闲钱应交给教授计算机、机械工程或分子生物学的人，而不是增设创业官僚体系。 商学院最初是为二十世纪大型工业公司的管理阶层设计的，其技能或许适合运营成熟公司，却不是创办公司的关键原料；介入大学的创始人培养战略，反而可能增加误差。
• 大学应承受“看起来太安静”的压力，坚持这条路线。只要学生中逐渐形成有机创业文化，并且每届都有多人创办成功公司，结果最终会自己说话。

思想框架

文章先从 YC 对优秀创始人的经验判断出发，把核心能力落到“会创造且持续创造”；随后将大学的改革压缩为可行性感知与自主项目两项，并用申请率、真实榜样和四种项目收益解释原因。接着，作者把阻力指向课程拥挤、组织控制欲与对结果分化的恐惧，再用 Harvard 阅读期、Gates 与 Zuckerberg 的违规经历说明自由为何重要。最后，他否定课堂模拟和商业计划比赛，把判断落到一个反常识方案：少建显眼的创业设施，多教强思想、多留自由时间，让有机文化与实际成果替大学证明选择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