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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们的想象中,瑞典是一个崇尚平等、谦逊与“扬特法则”(Jantelagen)的国家。这条不成文的规则要求,人不该认为自己比任何人优越。但瑞典人也一直着迷于本国的亿万富翁,尤其是那些遵循这些主流文化规范的人。
以家具巨头 IKEA 的创始人英格瓦·坎普拉德(Ingvar Kamprad)为例,瑞典人欣赏他开一辆旧车——当然是 Volvo——与门店一线员工交流,并且每年亲自发放圣诞礼物。他表现出的平凡作风,在一些人看来可能是有策略的,却让公众忽略了另一些事实:坎普拉德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而且为避开瑞典的高税收搬到了瑞士。
但情况已经改变。《华尔街日报》报道了瑞典令人意外的“资本主义转型”,《金融时报》则讨论了这个国家“亿万富翁多得满溢”的说法。2024 年,BBC 还播出了一档名为《超级富有的瑞典人》的纪实播客。他们对此感兴趣,是有充分理由的。
长期以来,瑞典都是世界上税负最高的国家之一,但这已经不适用于资本征税。例如,它如今已经没有财富税、遗产税或房产税。平等主义理想,似乎与财富积累的实际格局并不一致,尤其是在财富分布的最顶端。
《福布斯》统计,瑞典拥有超过 50 位以美元计的亿万富翁。考虑到这个国家只有 1060 万人口,这个数字就更显突出。
我们利用《福布斯》和联合国的数据发现,2025 年,瑞典每百万人口拥有 4.7 位美元亿万富翁,位列全球第四。排除人口不足一百万的微型国家后,只有新加坡(9.9)、香港(9.1)和塞浦路斯(7.3)排在瑞典前面,瑞士(4.6)位居第五。瑞典的排名远高于一些全球最大经济体,包括美国(2.7)、德国(2.1)、加拿大(2.0)和英国(0.8)。
很难确定,监管与财富集中程度的变化,是否已经改变文化规范,但有一些清晰的迹象。年轻一代如今表现出强烈的物质主义价值观。在排列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时,赚钱的重要性仅次于与朋友相处,远高于陪伴家人或接受教育。
无论年轻人还是成年人,瑞典人都梦想通过股票投资打造一台“赚钱机器”,从而远早于退休年龄就退出劳动力市场。这或许会让一些人意外,因为长期以来,无论在政治上还是文化上,瑞典都深受强烈工作伦理的塑造。
在一篇尚未发表的论文研究中,我们发现,瑞典小报和商业杂志有关亿万富翁的报道显著增加。这些报道对他们的私人生活津津乐道,也使用“企业家”“投资者”“慈善家”等正面词汇来塑造他们,而不是例如“资本家”这样的称谓。
这并不意味着财富在瑞典已不再是敏感话题。在研究该国一家主要小报关于亿万富翁的文章时,我们发现了一种态度矛盾的“财富奇观”:它像供人窥看的豪富生活展示。在瑞典,这类内容往往在赞美亿万富翁的奢华生活与对其提出质疑之间摇摆。
这些文章用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以及对豪宅的描写吸引读者,却又反复强调亿万富翁多么不愿展示、谈论自己的财富。这样的处理,把财富塑造成一个社会敏感话题,有时甚至是会威胁富豪人身安全的话题。读者被邀请去幻想亿万富翁的生活;而打破扬特法则的越界感,又给这种幻想增添了刺激。
这类“财富奇观”依然把重点放在炫耀性消费的道德问题上。尽管瑞典长期被视为社会民主主义的典范,亿万富翁积累财富的过程,以及这种财富可能带来的政治影响力,却大体逃过了审视。

我们最近对具有全国人口代表性的样本进行了一项调查,也展现了瑞典人对亿万富翁的矛盾态度。我们提出一组有关金钱和财富观的问题,结果发现,许多人将金钱视为强烈的个人动力。他们赞同“拥有很多钱是我的重要动力”之类的说法。这表明,追求致富已经不是什么社会禁忌。
人们也表示金钱在社会层面很重要,大体赞同“金钱带来地位和尊重”之类的说法。这说明,隐藏个人财富可能已没有那么重要。事实上,展示财富还可能带来社会收益,例如被视为成功的企业家,成为令人仰慕的人。我们也询问了是否应对财富设置上限,却发现“钱永远不会嫌多”这样的说法获得强烈支持。
这些结果说明瑞典人重视财富,但他们与超级富豪之间的关系仍然暧昧。当被问到是否应该把富人视为“其他人的好榜样”时,人们表现出了强烈反对。
在瑞典,努力致富似乎已经变得更容易被社会接受。也许情况一直如此,只是瑞典人从来不谈,至少不在公开场合谈。真正已经拥有财富的人,则仍是有争议的话题。如果扬特法则还在发挥影响,它似乎主要是在塑造人们对富人本身的态度,而不再是阻止人们追逐财富的力量。
作者先以坎普拉德的谦逊形象呈现旧有规范,再用资本税变化、亿万富翁密度、年轻人的愿望和媒体报道观察财富文化的转向。调查进一步区分了“想要致富”与“认可富人是榜样”:前者更可公开表达,后者仍有争议,而财富积累机制与政治影响常被炫富的道德争论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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