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弄脏，为什么可能有益健康

正文

把手伸进土里，触摸草、树木或苔藓，可以为皮肤以及更广泛的免疫系统带来多种健康益处。

我每天几乎雷打不动地到离家最近的公园走一大圈。那里有各种树木可看，春天有不断更替的芬芳花朵，空气里满是热烈的鸟鸣。但感官体验通常也就到此为止。无论鞋子弄得多脏，回家时我的双手通常都是干净的。

不过，研究表明，伸手摸摸那些平时只是经过的树木、灌木和土壤，确实可能有价值。芬兰环境研究所的生态学家、自然与健康研究者米拉·格伦鲁斯（Mira Grönroos）在一项实验中，让参与者用土壤、泥炭和苔藓搓手 20 秒。她发现，即便之后用自来水冲洗双手，皮肤上微生物的数量和种类也有所增加。“肉眼看上去，他们的手是干净的，”她说，“但变化非常大。”

皮肤上有更多细菌，听起来可能并不诱人。但当种类丰富的微生物共同生活时，它们会相互制约，保护我们免受更有害的致病细菌侵袭。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接触土壤和植物等天然材料，是增加皮肤微生物多样性的一种简单方法。这不只有利于皮肤，也有利于免疫系统。

20 秒并不长。我很乐意在散步时停下来摸摸树皮，或者在草地上坐一会儿。但格伦鲁斯说，接触更多会好得多，因为在她的实验中，“皮肤微生物群很快就恢复到与之前类似的状态”。这些结果提示，持续或频繁地让皮肤接触自然，可能显著改变皮肤和体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泥巴里玩耍

在芬兰中部的 Aurinkolinna 日托中心，孩子们把手弄得脏兮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每天至少花几个小时，在长着树木的户外游戏场玩耍：在灌木和树木间奔跑，攀爬绳索，堆沙堡，踩水坑，以及一把一把地抓泥土和木屑。

每天结束时，他们从头到脚都沾满泥巴。科学家如今正在研究，这可能如何有益于他们的健康。研究人员分析孩子皮肤、唾液和粪便中的微生物，同时采集血液与头发样本，以了解把自然带进孩子每日玩耍的院子后，在三年的时间里，他们的免疫系统会发生什么变化。

Aurinkolinna 是芬兰参与 Vahvistu 研究项目的 43 家日托中心之一。这个项目建立在环境科学家玛尔娅·罗斯隆德（Marja Roslund）近期领导的一项为期两年的研究之上。

2016 至 2017 年，她把森林地表搬进一所日托中心的院子，连同泥炭和种植箱一起布置好。孩子们在那里规律玩耍 28 天后，她测量其皮肤、唾液和肠道细菌受到的影响，一年后又测量了一次。与在铺装地面院子里玩耍的孩子相比，在森林地表玩耍的孩子，一年后皮肤微生物的多样性更高。

这种多样性对皮肤健康很重要。罗斯隆德说，增加皮肤细菌的多样性，可以防止致病菌占据主导，让微生物群落保持平衡。“疾病就像独裁者，健康的皮肤则像民主社会。”

罗斯隆德的研究发现，孩子在森林地表玩耍后，皮肤上潜在的病原体更少。这可能是因为其他微生物数量更多、种类更丰富，挤占了这些“坏”细菌的空间。“因为其他各种东西都很多，留给病原体的空间就不多了，”她说。

健康的皮肤，健康的身体

照顾好皮肤，还有更深层的益处。皮肤健康可以影响激素活动、心血管疾病，甚至认知功能。尤其是，研究开始显示，让皮肤接触多样的细菌，能够影响我们的免疫系统。

罗斯隆德让一组幼儿在加入了微生物多样性丰富土壤的沙坑里玩，另一组则在外观相同、微生物多样性较低的沙坑里玩。不出所料，在微生物丰富的沙坑里玩耍后，孩子皮肤上某些细菌的多样性增加了。但他们的血样中，名为细胞因子的免疫指标也发生了变化，表现出有利于免疫调节的迹象。免疫调节，指的是免疫系统抵御威胁，同时又不变得过度活跃的能力。

正是这些及类似发现，启发了 Vahvistu 项目。在 Aurinkolinna，政府资金帮助改造了院子：在原有的白桦和松树旁，用木屑代替砾石，扩大铺沙区域，并增设木质步道。

Vahvistu 项目背后的研究，支持所谓的“生物多样性假说”：富含多样微生物的空气、植物和土壤，会对人体微生物组产生重要影响，进而影响健康。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提出，环境中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可能是当下免疫相关疾病增加的原因。罗斯隆德的研究，或许有助于解释其中的机制与缘由。

她发现，一类被称为 γ-变形菌的细菌发挥着特别重要的作用。孩子在铺有森林地表的院子里玩耍后，皮肤上 γ-变形菌的多样性增加，这与更多的调节性 T 细胞相关。她解释说，这些白细胞帮助控制和平衡免疫系统，对预防自身免疫性疾病很重要。

目前，还不清楚这些变化对湿疹、哮喘或过敏等免疫介导疾病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还不能说，你只要接触自然，就不会得哮喘之类的疾病。但看起来，这可能降低出现那些免疫系统疾病的概率，”格伦鲁斯说。

园艺的益处

这些健康益处并不只出现在儿童身上。在一项研究中，成年人被要求在冬季于室内种菜。一些人使用微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土壤，另一些人则使用看起来相似、但微生物贫乏的土壤。他们连续一个月每天照料植物，并吃掉自己种出的蔬菜。使用微生物多样性丰富土壤的人，皮肤细菌多样性增加，血液中的抗炎细胞因子也增多；另一组则没有这样的变化。

这种园艺活动“很好地说明，接触自然可以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而且，这种接触竟然真的显示出免疫系统功能的变化，相当令人意外”，格伦鲁斯说。

在另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在芬兰的办公室安装由活体植物组成的“绿墙”，两周后测量它对员工的影响。他们发现，员工皮肤上的微生物多样性增加，血液中促炎细胞因子水平下降。皮肤上的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微生物也增多了，而这类微生物对皮肤健康很重要。

格伦鲁斯在自己家里也实践这些发现。“我和孩子外出时，如果他们想捡一些松果或树枝，我不会说‘不’。我让他们带回家，在家里继续玩。”

格伦鲁斯补充说，我们应该开始把这种思路用在城市建设上。“城市应该建成让居民能够接触自然的样子。如果其中一些接触是不经意发生的，那就更好了：人们不必专门决定去某个地方，而是在上班、上学途中就能接触自然，”她说。

关于接触自然究竟怎样影响免疫系统，科学还有更多问题需要探索。但对格伦鲁斯而言，已有发现足以让脏手和沾泥的地毯显得值得。“风险很低，”她说，“有许多潜在好处，也没有明显的重大危害。”

这些发现或许是在提醒我们所有人：伸手摸摸那棵长着苔藓的树，在草地上坐下来，不必害怕一点泥巴。

思想框架

文章从短暂搓手实验走到日托院子、沙坑、室内种菜和办公室绿墙，逐步呈现自然接触与皮肤微生物多样性、免疫调节指标的关联。微生物之间的制约提供机制线索，但指标改善尚不能直接等同于预防哮喘等疾病。作者最后把讨论延伸到日常园艺和城市中自然接触机会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