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伪色情的“身体盗用”:当 AI 让侵权更便宜,个体几乎无力自保》
深伪色情让侵权成本骤降且更难追踪,现有法律与合同难覆盖,迫使当事人依赖少数可行的版权/商业防御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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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深伪色情的讨论常聚焦“谁的脸被贴到了色情内容上”,却很少追问“那是谁的身体”。成人内容创作者长期被当作深伪色情的身体素材、训练数据和可替代对象。AI 让侵权更便宜、更隐蔽,也让现有版权、隐私和非自愿亲密影像法律显得迟钝,甚至可能在打击深伪的名义下进一步伤害创作者。
1. 被忽略的受害者:脸不是唯一被盗用的东西
Jennifer 2023 年做非营利机构研究工作时,用新职业头像跑了一次人脸识别。她想看看技术会不会找出自己 10 多年前、20 岁出头时拍过的成人电影。结果确实找到了那些内容,也找到了一个更让她震惊的东西:一段旧视频里,是她的身体,却换上了别人的脸。
她最初以为那只是另一个人。直到认出 2013 年左右拍摄时那个夸张背景,她才意识到:“有人在 deepfake 里用了我。”更诡异的是,人脸识别之所以识别出她,是因为画面里仍保留了她的一些特征:颧骨、眉骨、下巴形状。Jennifer 形容那像“我戴着别人的脸当面具”。
关于性化深伪——也就是非自愿亲密影像(NCII)——的讨论,通常关心的是那些脸被放进色情场景的人:名人、普通女性、未成年人。但社会反应很少关心这些脸被贴到谁的身体上。Jennifer 说:“从来没人讨论:这是谁的身体?”
答案多年来通常是成人内容创作者。Deepfake 这个名字就来自 2017 年 Reddit 用户把 Scarlett Johansson、Gal Gadot 等明星脸贴到色情演员身体上的视频。成人行业律师 Corey Silverstein 说,色情演员身体被非自愿使用在深伪中“经常发生”。
2. AI 把“身体盗用”从换脸扩展到训练数据和数字替身
早期深伪并不需要 AI。人们用 Microsoft Paint、Adobe After Effects 或 FakeApp 就能把名人脸拼到色情演员身体上。技术门槛低,网上又有大量成人视频,2010 年代以后,这类脸替换视频变得普遍。Gal Gadot 和 Emma Watson 的早期深伪恐慌中,她们的脸据称分别被贴到了 Pepper XO 和 Mary Moody 的身体上。
问题后来更复杂。生成式 AI 和“nudify”应用扩散后,色情演员的身体不一定被直接、可识别地拿去换脸,而是被用作训练数据,影响 AI 生成身体如何看起来、如何运动、如何表演。这威胁的不只是人格尊严,也是生计:用她们作品训练出的 AI 裸体内容,可能反过来抢走她们的业务。
AI 还可以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重建创作者的 likeness,让数字替身做现实中本人不会做的事:参与特定性行为,或向粉丝实施诈骗。Tanya Tate 就遇到过粉丝被骗走 2 万美元的案例——骗子用 AI 生成的她来诱导对方,事后部分被骗者反过来责怪她。
AI 时代的侵权不再只是“把脸贴到别的身体上”,而是把人的身体、表演方式、职业身份和粉丝关系都变成可复制素材。成人创作者过去签合同时不可能同意“AI 使用”,因为这些风险是后来被“追溯性放置”到她们身上的。
3. “具身伤害”:虚拟内容会改变真实身体感
专家把这类伤害称为 embodied harms(具身伤害):内容虽然存在于虚拟空间,却会造成真实生理和心理影响,包括身体变形感、自我审查、焦虑、抑郁、失眠,甚至自杀意念。
对脸被深伪使用的人如此,对身体被使用的人也如此。Jennifer 说,知道自己的身体成了别人受害的一部分,是非常糟糕的感觉,像“一种新的性暴力”。很多创作者不知道网上到底有多少自己的身体在被使用;有时是忠实粉丝认出纹身、疤痕或胎记后提醒她们,有时是她们偶然搜索时发现。
法律和版权执行公司能帮一部分人。Takedown Piracy 通过数字指纹给成人视频生成类似隐形水印的识别文件,即使盗版者修改视频或换脸,也能匹配来源。该机构已给超过 5 亿个视频做数字指纹,并从 Google 下架了 1.3 亿个侵权视频。
但如果身体没有明显标记,美国法律很难证明“这是谁”。隐私侵权、故意造成精神痛苦等路径都依赖可识别性;身体被轻微改动、胎记被擦掉、身体部位被调整后,即便创作者直觉知道那是自己,也很难在法庭上证明。
4. 法律工具太慢,平台和应用太会转移
版权仍是美国成人创作者应对脸替换内容最可行的工具,至少可以用 DMCA 下架。Silverstein 曾通过一名演员极知名的纹身追踪来源,并让发布者自愿删除内容。但这种路径越来越难:很多盗版平台匿名运营,服务器位于俄罗斯、塞舌尔、荷兰等不重视美国版权法的地方。
欧盟、英国、澳大利亚都提出限制 nudify 应用,但执行不容易。应用商店下架后,服务往往换名字重新出现。社交平台也并不总是积极移除 NCII 深伪。Takedown Piracy 的 Reba Rocket 指出,Twitter、Facebook 等平台拥有类似识别技术,却未必愿意即时处理侵权。
更棘手的是,美国已有的深伪相关联邦法律也可能反伤创作者。Take It Down Act 将发布 NCII 刑事化,并要求网站 48 小时内删除。但 Hany Farid 警告,人们可能滥用这项法律,把合法、同意制作的成人视频举报为 NCII,导致内容下架。Eric Goldman 则指出,这可能与 Project 2025 清除网络色情内容的目标形成配合,成为“有组织地把成人内容从互联网上擦掉”的工具。
如果监管只关心“删掉色情内容”,而不关心创作者对自身形象、作品和 AI likeness 的权利,它就可能以保护之名夺走她们的收入。年龄验证法也有类似问题:访问者容易绕过,却会降低成人网站流量,并把昂贵合规成本转嫁给表演者。
5. 版权是临时盾牌,但真正缺的是 AI likeness 权利
围绕 AI 训练,成人创作者几乎没有可执行救济。模型训练是黑箱,创作者无法确定自己的作品是否被用来训练 nudify 应用或 AI 裸体生成器。研究者只能说,鉴于网上色情内容规模巨大,把成人内容用于训练是“合理假设”。
有些演员开始和 AI 替身平台签约,让粉丝付费和自己的 AI duplicate 聊天,部分原因是希望合同能证明自己拥有 AI likeness。Kiki Daire 曾说自己“拥有自己的 AI”。但这并不稳:平台可能关闭,合同未必继续有效;就算纸面上有权利,也不意味着创作者有时间和能力追踪无限的侵权副本。
Jennifer 说,如果当年知道今天的技术风险,她可能不会拍色情内容。她现在转向线下性工作,风险并不一定更低,但那是一种她更能管理的风险组合。她认为 AI 或许会替代色情演员,但不太可能同样替代线下性工作者。
结论
深伪色情真正暴露的,不只是“AI 能生成假色情”,而是成人创作者长期缺乏身体、形象和作品权利的制度现实。过去她们的身体被拿来给名人换脸;现在她们的作品被用来训练 AI,likeness 被复制,粉丝关系被诈骗者劫持,合法内容还可能被反色情监管误伤。要保护她们,不能只靠下架和禁令,而需要明确创作者对自身图像、身体表演数据、AI 替身和训练使用的权利。
思想框架
文章先从 Jennifer 发现自己身体被换脸的经历切入,纠正深伪色情讨论中“只看脸、不看身体”的盲点。随后追溯从早期拼贴、换脸软件到生成式 AI 和 nudify 应用的技术演进,说明侵权如何从视频盗用扩展到训练数据和数字替身。最后分析版权、NCII 法律和 Take It Down Act 的局限,落到成人创作者真正需要的是 AI likeness 权利,而不是被进一步清除出互联网。
MIT Technology Review · 15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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