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没让工作变少：科技员工每周工时高达 90 小时

导语

科技公司高管多年来一直承诺，AI 最终会减少人们的工作时间。但在开发和使用这些工具的公司内部，员工描述的却是危机会议、周末加班、被强行调岗，以及每周七八十甚至九十小时的“冲刺”。这篇报道追问：AI 节省下来的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四天工作制的承诺与现实

多年来，那些每年投入数千亿美元开发各类人工智能工具的公司高管一直坚称，这项技术最终会让人们少花时间工作。

四年前，Google 一名工程总监曾表示，到 2025 年，AI 将带来每周四天工作制。

今年早些时候，也就是那项预测过去仅一年后，OpenAI 以某种方式接下了挑战。它正式敦促企业开始试行不减薪的四天工作制，声称 AI 很快就能大幅加快人类劳动，因此企业界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一名去年离职的 OpenAI 前技术员工告诉 BBC，在他任职期间，公司自己从未真正试行过它建议别人尝试的四天工作制。

相反，这名员工描述了一种常常令人筋疲力尽的工作文化：频繁召开“危机会议”、周末工作，以及“极其残酷”的绩效评估，同事可能突然就被解雇。

“你周六或周日也会去上班，只是为了赶上进度，或者确保系统没有出问题。”他说。

其他公司也在推动这样一种观念：无论结果是好是坏，AI 都会切实减少人们需要工作的小时数。

Anthropic 曾自豪地宣称，其热门编程工具和聊天机器人 Claude 能够连续自主工作七小时，基本相当于完整的企业工作日。Meta 的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则表示，公司正处于“AI 开始显著改变我们工作方式”的一年；这些工具可以让少得多的员工完成比以往更多的工作。

此后，Meta 裁掉了十分之一的员工；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也警告说，随着 AI 工具不可避免地变得更高效，可能带来范围更广的失业。

然而，在这些科技公司内部，员工既开发、也使用据称能替人完成部分工作的 AI 工具；他们却说，自己的工时远远超过通常每周五天、40 小时的水平。

“冲刺”

美国科技员工通常薪酬优厚。投行、法律和医疗等行业也经常长时间工作，但每天 14 小时过去并不是科技业常态；多年来，它更像一份普通的朝九晚五办公室工作。

那名 OpenAI 前员工说，他每周至少工作 70 小时，比此前在其他科技岗位的工时多得多。现在他在一家同样专注 AI 的初创公司工作，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已有改善：“非冲刺期”每周大约工作 50 至 60 小时。

“冲刺”是科技公司常用的术语，指新功能或产品发布前几周里，员工长时间工作的阶段。

不过，在 AI 公司和那些正拼命推进 AI 项目的大型科技公司内部，这类冲刺可能极端得多。

接受 BBC 采访的科技员工说，在 OpenAI 和 Anthropic，冲刺可能连续许多周，七天内的工作时间可超过 90 小时。两家公司均未回应 BBC 的置评请求。

被“征召”

Meta 员工说，今年他们会突然被推到一些被视为紧急任务的 AI 团队。根据一名现任和一名前员工的说法，他们把这叫作被“征召”，因为员工没有选择。

“他们直接把你调过去，”前员工说，“你不能说不——如果你拒绝，就只能辞职。”

他们说，尽管 Meta 最近开始收回这种“接受或离开”的强硬做法，但到那时，许多员工已经被迫加入相关工作。

这两名员工描述称，Meta 这些团队的工时往往很长，员工工作到深夜、周末继续上班，并且在没有正式工作的时段也觉得自己处于“随叫随到”状态。

美国法律没有限制 16 岁以上人员可以工作多少小时。相比之下，英国和欧洲的法律把每周工作时间连同加班限制在 48 小时以内。

员工还说，Meta 当前的 AI 项目包括：开发可用于软件工程及其他工作的 AI 工具，以及搭建模型基础设施，用来衡量 AI 模型复现各种任务的成功程度。

“你真的就在一群人的团队里，试图复制人类完成工作的方式。”前员工说。他还说，这项工作似乎“永无止境”。Meta 发言人拒绝置评。

即使没有直接参与 AI 工具开发，科技员工也会因为这项技术而面对更长工时。

Google 前员工阿明·沙利（Amin Shali）今年 5 月离开公司。他声称，AI 正在对自己的工作产生负面影响，例如内部工程功能发生故障时，他常常不得不通宵工作。随着 Google 把处理器和内存存储等关键资源转移给 AI 项目，这类故障越来越频繁。Google 发言人拒绝置评。

离开 Google 后，沙利告诉 BBC，自己的睡眠和整体健康都有改善。他意识到，大型科技公司高度依赖 AI 工具，“会形成一种糟糕的文化，给工程师施加过度压力”。

节省的时间被“吸走”

一些新研究显示，AI 工具正在让人们的工作负担变得更重。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项研究连续八个月追踪一家美国科技公司的数百名员工使用 AI 的情况。研究发现，员工“工作节奏更快，承担的任务范围更广，而且一天中投入工作的时段也更长”。

麻省理工学院创新研究者尼尔·汤普森（Neil Thompson）说，即便在引领 AI 开发的科技公司里，管理者也不太可能只是让员工部署那些本应替他们完成部分工作的工具，然后就此结束。

“这会造成一种局面：即使真的节省了时间，这些时间也会被变化本身、实施变化以及确保它们正常运行的工作吸走。”汤普森说。

伯克利研究发现，科技员工的工作量之所以扩大，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必须不断检查 AI 工具的输出。

汤普森补充说，即便员工已经把 AI 工具的流程理顺，人们也往往会用更多工作填满省下的时间——有时是自己愿意，有时是觉得必须如此，才能向雇主证明自己的价值。

“人们以为工作减少 20%，就意味着每周工作四天，”汤普森说，“但新的工作会出现。”

正如沙利观察到的：“既然 AI 如今理应替我们做这么多事，那么至少应该有更多人的健康和睡眠变得更好。”

现实看起来却恰恰相反。

思想框架

报道先把四天工作制的公开承诺与 OpenAI 内部现实并置，再通过“冲刺”和被“征召”的员工经历展示 70 至 90 小时工时如何形成。随后，它把影响扩展到非 AI 团队，并用伯克利研究与 MIT 学者的解释指出：验证模型输出、实施组织变化和证明个人价值，会迅速吞掉 AI 节省的时间，还催生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