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帝国：俄罗斯曾在加州建立殖民据点

旧金山以北约 90 英里（145 公里）的海岬上，罗斯堡曾是俄罗斯帝国的最南端。它存在不过三十年，却把阿拉斯加的粮食危机、太平洋海獭贸易、西班牙的边疆焦虑、美国外交原则和加州早期制造业串在一起。今天的遗址也提醒人们，这片土地在俄国人到来之前早已有卡沙亚波莫人的历史。

1. 罗斯堡揭开一段被遗忘的加州殖民史

• 从旧金山向北行驶约两小时，穿过葡萄园和红杉林，海拔 150 英尺（46 米）的悬崖上会出现带东正教十字架的双圆顶礼拜堂和木制要塞。加州州立公园考古学家克里斯·金西把这里称作“俄罗斯帝国的南缘”。多数游客乃至加州人只熟悉西班牙和墨西哥的统治，却不知道俄属美洲曾在 1812—1842 年延伸到加州，俄国定居者甚至比新独立的美国人更早来到这里。
• “罗斯堡”取自俄语“俄罗斯”。它最初被设想为阿拉斯加定居点的粮仓，同时也成为俄国是否应继续向北美西岸扩张的争论中心。这处边疆据点的重要性，不在于它统治时间长，而在于它让几大帝国和原住民族的行动彼此牵动。

2. 阿拉斯加的海獭财富与粮食危机推动俄国南下

• 16、17 世纪欧洲列强向西扩张时，俄国向东横跨西伯利亚；到 1640 年代，皮毛商和雇佣兵已抵达太平洋。沙皇保罗一世在 1799 年授予俄美公司特许权，让这家仿效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营利企业既垄断皮毛贸易，也把阿拉斯加变成公司殖民地。
• 海獭皮让公司获利，严寒土地却养不活殖民者。1806 年 4 月，俄美公司负责人尼古拉·列扎诺夫率“朱诺号”驶入旧金山湾，船员正遭受坏血病，阿拉斯加殖民地也濒临饥荒。他在六周停留中与西班牙司令 15 岁的女儿订婚，从而换得足够粮食；返航时又注意到北加州海岸防守薄弱、气候远比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温暖，于是提出向南扩张。
• 俄国压力其实早已改变西班牙的部署。西班牙自 1542 年宣称拥有加州，却直到 1769 年听闻俄国皮毛商快速东进后才真正占领，并从圣迭戈开始建立一串军事据点。1812 年，25 名俄国人和 80 名阿拉斯加原住民猎手在索诺马海岸定居，选择了既靠近海獭、又远离西班牙薄弱北部防线的高地。

3. 边疆要塞之外，是一个多语言的公司城镇

• 今天的 3400 英亩罗斯堡州立历史公园仍显孤寂；1906 年摧毁旧金山的大地震也夷平了大部分原始木建筑，后来按资料部分重建。要塞核心由 12 英尺（3.6 米）高的栅栏、兵营、炮楼和圣尼古拉礼拜堂构成，但俄国与西班牙从未真正交战。两方都处在帝国过度伸展的边缘，反而依赖走私贸易互补物资。
• 一张海獭皮当时价值 100 美元，相当于宾夕法尼亚农民一年的收入。聚落逐渐拥有浴室、面包房和约 60 栋建筑。到 1830 年代，人口接近 400：受薪的阿留申和科迪亚克猎人与加州原住民女性共同生活，俄欧混血克里奥尔人与卡沙亚波莫、海岸米沃克工人通婚，芬兰、夏威夷等地来的桶匠、木匠和铁匠也并肩工作。
• 金西认为，相比西班牙殖民地，这里较少以“教化”原住民为名行事。但这种相对宽容不能抹去公司权力和资源掠夺：几乎所有居民都为俄美公司工作，海獭猎捕和土地占用也深刻改变了当地生态与原住民生活。

4. 制造、贸易与领土野心共同塑造了早期加州

• 罗斯堡建造了加州最早的远洋船，也制造当地最早的一批砖、玻璃和风车。俄国人用船只、铁器、黄铜制品等与西班牙、后来与墨西哥邻居交换供给阿拉斯加的粮食，客观上也帮助竞争者更快开发加州。货船和皮艇还从浅水湾驶向南方 20 英里（35 公里）的鲁缅采夫港，即今天的博德加湾，以及旧金山外法拉隆群岛的海豹捕猎站。
• 扩张派希望以罗斯堡为基地吞并北美西岸。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在 1821 年宣称俄国控制范围从今日俄勒冈一直延伸到阿拉斯加；约翰·昆西·亚当斯随即反对，警告美洲“不再是任何新的欧洲殖民建制的对象”。这项立场后来成为反对欧洲干预西半球的门罗主义核心原则之一。
• 殖民地也留下农业痕迹。俄国人 1814 年从一棵桃树建起果园，1817 年把如今罕见的 Mission 葡萄带到索诺马并酿造少量浅红葡萄酒。今天索诺马 425 多家酒庄中，只有 Scribe Winery 仍完全用这种葡萄酿酒。

5. 两项目标均告失败，殖民地被出售并拆解

• 罗斯堡既没能盈利，也没能稳定养活阿拉斯加。到 1820 年代初，俄美公司的阿拉斯加原住民猎手已把当地海獭捕杀殆尽；浓雾和鼠患又使 1826—1833 年的年均小麦产量只有 13 吨。1839 年，英属哈德逊湾公司同意从太平洋西北地区供应俄属阿拉斯加，罗斯堡失去了存在理由。
• 1841 年，瑞士移民约翰·萨特以 3 万美元买下建筑和资产，并拆用部分材料建设萨克拉门托的新聚落。俄国人返回阿拉斯加七年后，萨特土地上的偶然发现引爆了加州淘金热。俄国殖民地虽退出历史舞台，它的资产和人员网络却直接进入了下一阶段的加州扩张。

6. 遗产既存在于地名，也存在于更久远的原住民记忆

• 旧金山的俄罗斯山因淘金热时期发现的俄美公司水手墓地而得名；博德加湾仍有俄国船只驶往新阿尔汉格尔斯克（今锡特卡）的标记；每年逾百万人到访俄罗斯河谷。罗斯堡墓地埋葬着 130 多名俄国人、阿拉斯加人和加州原住民。
• 卡沙亚波莫后裔苏基·沃特斯提醒，这条河在俄语中叫“斯拉维扬卡”，也是俄国人开发当地的主要通道。更重要的是，罗斯堡所在地在俄国人到来前数千年一直是名为 Metini 的季节性渔村。悬崖上的长者最初看见船只靠岸，以为来者从海底升起，称他们为“海底人”。
• 今天的西里尔字母路牌、栅栏和礼拜堂让游客看见一小块“在加州的俄罗斯”，但这份记忆不能只属于帝国。它同时承载俄国、西班牙、美国公司扩张，以及阿拉斯加和加州原住民族被卷入殖民经济的多重历史。

思想框架

文章以今日罗斯堡的孤寂景观打开“被遗忘的帝国”，继而追溯俄国横跨西伯利亚、在阿拉斯加建立公司殖民地，又因粮食短缺南下加州的因果链。中段通过人口、制造、贸易和外交争端说明这个小据点怎样影响加州开发与美国外交；随后用海獭灭绝、农业失败和供应路线替代解释其撤离。结尾把帝国遗迹与卡沙亚波莫人的 Metini 记忆并置，让“俄罗斯遗产”回到更长、更复杂的地方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