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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导者》从太空摄影进入地缘政治和视觉主权,提醒读者:谁能拍摄、命名和传播太空影像,也是在争夺观看地球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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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导者》这篇文章以 Artemis II 绕月影像为入口,讨论太空照片为什么不只是科学记录,而是地缘政治、资本融资和视觉主权的工具。作者从“地出”“蓝色弹珠”“地落”一路写到中国嫦娥、Mirzoeff 的“观看的权利”和台湾福卫八号,追问谁有资格凝视地球、命名月球、生产“全人类”的太空想象。
文章从 NASA Artemis II 载人绕月任务返航写起。2026 年被称为“月球之年”,新闻、科普、第五季《For All Mankind》和中国纪录片《登月》都在放大太空影像。半个世纪前,阿波罗计划的“地出”曾催生现代环保运动;今天,火箭发射直播和航太产业让太空影像距离公众更近。
作者并不只问照片美不美,而是问:中美竞争如何转化为月球占地、资源和共同体叙事?商业力量介入后,影像如何从科学证据变成太空商业私有化的募资工具?台湾又处在什么位置?全文的核心问题是:太空影像是否仍在延伸领土和权力。
1972 年 12 月 7 日,阿波罗 17 号地质学家 Harrison Schmitt 在任务出发约 5 小时后拍下“蓝色弹珠”,成为 20 世纪代表性影像。阿波罗时代的照片有神圣光晕,部分来自底片摄影的稀有;半个世纪后,Artemis II 的猎户座有 5 个舱口直播镜头,Christina Koch 凝视地球的照片却由 iPhone 随手拍下。伟大和平凡并置,说明太空探索已经进入大众化影像时代。
2026 年版本的“蓝色弹珠”不再呈现阳光下色彩饱满的地球,而是月光中的暗淡地球,大气层薄如银纱,两极有幽微极光。2026 年 4 月 6 日,Artemis II 拍到地球沉入月面边缘的“地落”;NASA 明确把它标记为 1968 年 12 月 24 日阿波罗 8 号“地出”的精神继承者。“地出”曾激发环保兴奋,“地落”则以忧郁和失去感召唤同一套情感。
文化地理学者 Denis Cosgrove 在《Apollo's Eye》中追溯西方文明把地球再现为统一球体的传统:古希腊宇宙志、文艺复兴地图革命、大航海时代地球仪,一直到阿波罗任务拍下全地球照片。
Cosgrove 所谓“阿波罗凝视”,是从单一、高远视点把地球纷杂万象收摄为可理解、可控管的整体。“ascent”不只是物理上升,也反复被叙述为全知状态。NASA 以太阳神阿波罗命名登月计划,正继承这套神话:从高空俯瞰,以光明和理性统合万物。Artemis II 被设计成高效视觉生产机器,也服务于这套逻辑。
“阿波罗凝视”下有两种全球视野。第一种是 One-World:地球是统一整体,人类可以靠技术和理性经营、管理它。这延续帝国宇宙志,也是 NASA 这类国家机构常生产的影像逻辑。
第二种是 Whole-Earth:地球脆弱有限,是全人类共同守护的生态系统。“地出”和“蓝色弹珠”最早催生了这套环保主义视觉语言。Artemis II 选择 4 月 22 日地球日发布一系列地球照,并强调即使从月球黑暗面看地球也特别明亮,就是把它重新召回。
人们把 1970 年代明亮饱和的地球与 2026 年更暗、更柔和的地球并列,有人认为是地球变了,有人认为是摄影技术差异。作者提醒:我们看到的黑暗,有多少属于地球,有多少是投射其上的恐惧、叙事与责任?地球影像记录的不只是地球健康,也记录观看地球的文明状态。
Artemis II 的绕月影像在“大国竞争的时钟正以月球为单位运转”的语境中出现。美国通过个人英雄主义面孔、女性和有色人种太空人的多元安排,把国家任务包装成普世的“人类共同壮举”。
中国则用嫦娥计划推动软实力叙事。嫦娥、玉兔、飞天、后羿、祥云与长征火箭、天宫太空站并置,把航太工程塑造成文明延续和国家集体意志,放入“人类命运共同体”框架。它不讲征服,而讲回望和归属。
作者的关键限定是:中国走出另一套宇宙志系谱,但核心仍在“阿波罗凝视”框架里:球形地球仍被整体观看、整体治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在气候危机令“蓝色弹珠”褪色之际,有没有既不是征服也不是守护的第三种观看方式。
视觉文化学者 Nicholas Mirzoeff 认为,“visuality” 是历史性的统治装置,不是中性感知。谁有权看、谁只能被看,是权力安排;“反视觉性”则思考被看者如何夺回回看的位置。推到太空影像,问题就是:谁在看月球?答案是拥有技术能力的国家机器和商业资本联合体。
NASA 宣称 Artemis II 太空人是“首批以人类肉眼完整看见”月球东方盆地的人。这个隕石坑近千公里宽,此前已有无人探测器见过。作者认为,“首次被人眼看见”预设了在特定技术凝视之前,那片地形在认知秩序中不存在。这与大航海时代“发现”论述相同,是帝国视觉性在太空时代的复活。
Artemis II 反复呈现四位太空人凝视地球和月球的面孔,把“人类凝视”具体化为“美国及盟友的凝视”。同时,中国通过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与埃及、巴基斯坦、委内瑞拉等十多个伙伴合作,埃及和巴林也为嫦娥七号开发高光谱相机,但这些几乎不在西方中心媒体太空影像中出现。全球多数人既无感知能力,也没有提出异议的影像语汇,只能消费少数国家和科技企业生产的“人类共同壮举”。
如今经常直播火箭发射的不再只是国家单位,也有 SpaceX 这样的私人企业。太空影像对公众生产情感认同,对投资人喊话,对国家补贴和合作争取合法性。价值 6,000 亿美元的航太产业持续以“人类探索精神”之名被感动、被接受、被资助。
台湾在太空影像秩序中有结构性困境:实质上是全球太空供应链的技术基础,却很难主导影像叙事。作者举例,2025 年中国长光卫星在台湾光复节公布“吉林一号”拍摄的台湾影像,显示他者的凝视可以直接进入台湾空间。
2025 年 11 月底,台湾首个自制光学遥测卫星星系福卫八号首颗卫星发射成功,由赖清德命名为“齐柏林卫星”,纪念《看见台湾》导演齐柏林。虽然它搭乘 SpaceX 猎鹰九号升空,但约 84% 关键零件由台湾自主或与本地团队共同研发。作者认为,最重要的不只是规格,而是视觉主体性:不用神话、英雄或国家象征,而用纪录片导演之名,把俯瞰和宰制改写为贴近的守望。
作者把“齐柏林卫星”视为第三种凝视的初步尝试:小行动者在大国宇宙志竞争中找到不同影像语言。但这能否成为真正反视觉性实践,还取决于台湾是否拥有自主发射能力和完整视觉主权。屏东县国家火箭发射场址已选定,未来能否用自制火箭发射卫星、把观看权真正握在自己手中,仍待观察。
全文从 Artemis II 的 2026 年绕月影像写起,先说明“地落”“蓝色弹珠”和“地出”如何形成半世纪视觉对话,再用 Denis Cosgrove 的“阿波罗凝视”解释高空俯瞰如何把地球变成可理解、可控管的整体。中段拆出 One-World 与 Whole-Earth 两套互补视野,说明 NASA 一边延续技术宰制,一边用环保关怀获得道德正当性;随后把美国 Artemis 和中国嫦娥并置,指出不同神话都还在整体观看、整体治理地球的框架中竞争。后段借 Nicholas Mirzoeff 的“观看的权利”转向视觉主权:谁被呈现为凝视主体,谁被排除在可见性之外,往往与地缘政治阵线重合。最后回到台湾:SpaceX 时代的太空影像服务资本和国家叙事,台湾既是供应链基础又缺少影像主导权;福卫八号“齐柏林卫星”以守望替代宰制,提供第三种凝视的开端,但真正的反视觉性仍需要自主发射和完整视觉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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