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像猎犬和蝙蝠：被忽视的感官如何重建自然连接》

导语

这篇 Nautilus 访谈围绕 Richard Louv 的新书《Noticing》展开。Louv 二十年前提出“自然缺失症”，如今他更关心人如何通过深度留意、身体感官和对自然的亲密关系，缓解生态焦虑并重新感到自己不是孤立存在。文章不是普通环保倡议，而是把健康研究、童年经验、感官科学、神秘感和环境运动的未来连在一起。

1. 从“自然缺失症”到重新学会留意

Louv 在《林间最后的小孩》中提出“自然缺失症”时，科学界还很少研究疏离自然如何影响儿童或成人健康。二十年后，越来越多证据显示，林中散步可能有益于睡眠、情绪、认知功能、心脏和多种健康指标。

1.1 火鸡让作者重新找回记者式观察

• Louv 和妻子 Kathy 大约七年前搬到山里，试图处理自己的自然缺失问题。疫情后期，他一边怀念报社同事，一边怀念记者工作中的“留意”：采访政治人物时注意红笔、旁人眼神和各种细节，再带回故事。
• 某天他在路上看见火鸡带着幼鸟过马路，注意到母火鸡背部羽毛的虹彩、它们彼此互动和啄食。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过去观察人的能力转向自然，也想起童年在郊区房子后面的树林和田野里强烈留意的感觉。那一刻成为新书的起点。

1.2 自然让人感觉被意识包围

• Louv 说自己小时候在树林里从不孤独，因为感觉被意识包围。这不是严格科学命题，而是他想恢复的一种存在感：人不是唯一有生命和感知的东西，周围世界也在回应。
•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留意”不只是观察技巧。它会改变人与世界的关系，让自然从背景变成有存在感的共同生活者。

2. 生态焦虑不会因看见自然破坏而简单加重

采访者追问：如果更仔细观察自然，也会更清楚看到退化，这会不会让生态焦虑更严重？Louv 承认自己也担心过这一点。

2.1 搬到山里后，他看见更多损伤

• Louv 搬到山里后并没有逃离自然衰退。当地曾因干旱和可能的气候变化出现甲虫侵袭，巨大的橡树几乎一夜之间死去，沿路像“大象墓地”。甲虫优先攻击最大的橡树，这让他更直接看见生态损伤。
• 但他的结论不是“看见越多越绝望”。他在书的导言中写到，即使我们哀悼物种、土地和水域的破坏，自然世界仍可能提供对抗绝望的路径：本地鳟鱼游动的水流、飞行中的雨燕、山狮足迹，都能成为奇异感的入口。

2.2 奇异感帮助人带着悲伤继续

• Louv 借 Valarie Kaur 对 wonder（奇异感）的定义说明这种体验：看着自然中的某物，包括人，然后想“你是我尚未认识的一部分”。这种说法把自然经验理解为自我边界被扩展。

2.3 泛心论把人放回更大的生命关系

• Louv 也提到泛心论：窗外的山、院子里的山狮，和我们彼此相连。原住民和祖先长期知道这种关系。作者并不把它写成可检验的科学证明，而是把它当作一种帮助人承受生态悲伤的世界感。

3. 人类有被低估的动物感官

Louv 说，人类至少有 30 种不同的动物性能力，有些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科学家不再只谈五感，保守说有人谈九到十种，有些人谈 30、50 甚至 100 种。

3.1 人类可以像猎犬一样用鼻子追踪

• Louv 引用实验：研究者把大学生带到树林里，蒙住眼睛、塞住耳朵，事先在林中铺设气味轨迹，让他们趴在地上追踪。学生确实能跟随气味，而且会像依赖鼻子的动物一样之字形前进。
• 这说明人类可能无意识地使用嗅觉追踪能力。我们不是没有这种能力，而是现代生活很少训练和承认它。

3.2 人类也可以像蝙蝠一样借声音辨路

• Louv 还说，人类具有类似蝙蝠的回声定位能力。失明者中有人学会有意识地使用声音反弹来穿过黑暗房间。
• 这些例子服务于同一个论点：自然连接不是抽象情怀，它和身体感知有关。屏幕生活把世界压成少数感官通道，而自然经验会让更多感官重新参与。

4. 生物入迷：把森林理解为活的关系网

Louv 提出 bioenchantment（生物入迷）：森林确实像被施了魔法，但这种“魔法”不一定是祖先想象中的精灵，而是生物世界中大量真实发生、却未被我们完全意识到的关系。

4.1 森林浴故事让童话的来源变得可理解

• Louv 曾参加森林浴活动。自然疗愈师让每个人找一棵树坐下，回来讲自己学到什么。人们分享的故事听起来很像童话：有人感到倒下的树的痛，也感到接住它的树的痛。
• Louv 因此思考童话从哪里来。他认为，人们会把不理解的自然感应拟人化，于是有精灵、妖精圈等说法。生物入迷不是否认科学，而是承认森林里有太多感官能捕捉但意识还说不清的事情。

4.2 生物入迷也有风险

• Louv 讲 Laurence Gonzalez 的故事：Gonzalez 小时候喜欢祖母那个响尾蛇形状的烟灰缸，有一天在树林里看见类似东西，以为是烟灰缸，伸手去拿，结果那是真响尾蛇。
• 这个故事提醒，入迷不等于天真浪漫。自然世界既有可探索的其他世界，也有真实危险。对自然的亲密感必须和辨识力共存。

5. 技术不是唯一问题，但自然经验必须增加

Louv 不愿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技术。他承认许多朋友用应用识别岩石和鸟，但自己不太感兴趣。他的判断是：生活越高科技，人需要的自然越多，这更像时间和金钱如何分配的问题。

5.1 环保运动需要从数字回到完整经验

• Louv 认为环境主义长期停滞，其中一个原因是太多讨论停留在数字，比如海平面上升多少英寸。他引用 William Blake 的四种观看方式：科学测量树；用想象看树；退后看树所在系统，如地下菌丝网络；再退后看见神圣。
• 这里的“神圣”不必理解为宗教结论，而是说环境运动不能只靠测量和恐惧，还需要让人重新感到自然有整体性、关系和意义。

5.2 孩子需要挖土、攀爬和身体经验

• Louv 批评孩子在屏幕上学习一切，会把来自世界的信息限制在两种感官里，这在他看来就是“更不鲜活”的定义。孩子必须挖土、攀爬，用身体进入世界。

5.3 新自然运动把环保和健康重新连在一起

• 他把下一阶段环境主义称为 New Nature Movement（新自然运动），其中会更多讨论人类健康、幸福感和自然之间的联系。未来环境主义的支持者从哪里来，取决于孩子是否有真实自然经验。

6. 搬到山里七年后，变化是“不再那么孤单”

6.1 山里的变化首先是孤独感下降

• Louv 说，搬到山里七年后，一个重要变化是没有那么孤单。人类不想成为宇宙中唯一的生命，所以会寻找大脚怪、探索其他星球。

6.2 生命已经在周围，关键是能否注意到

• 讽刺的是，生命其实已经在我们周围，只要我们能注意到。 这句话把整篇访谈收束到“留意”：重建自然连接，不是先去远方寻找奇观，而是恢复对身边生命的感知能力。

思想框架

文章先从 Louv 二十年前提出“自然缺失症”说起，再通过他搬到山里后看见火鸡、橡树死亡和童年森林经验，说明“留意”如何把人从孤立感中带出来。中间访谈围绕三条线展开：第一，奇异感能缓解生态焦虑，因为它让自然成为“我尚未认识的一部分”；第二，人类拥有被低估的动物感官，如嗅觉追踪和声音辨路；第三，生物入迷把童话、森林浴和菌丝网络放进同一种关系想象。最后，Louv 把它落到孩子和环境主义未来：屏幕压缩感官，自然经验扩展生命感；下一阶段环境运动需要把健康、幸福和自然连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