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的三种友谊：哪一种会让人变得更好》

导语

这篇文章先借亚里士多德对友谊的三分法，区分有用的友谊、快乐的友谊和善的友谊，再转向现代友谊研究，讨论怎样主动建立更深、更能塑造品格的关系。正文按原文顺序翻译，删去了图片说明等非正文信息。

正文翻译

人们已经思考友谊的意义几千年了。

当你找到一个真正的朋友，这可能是人生最珍贵的礼物之一。但并不是所有友谊都一样，而“友谊”的定义也因人而异。朋友是你喜欢一起玩的人吗？是你可以倾诉的人吗？是永远支持你的人吗？

什么让一个人成为朋友？从古代开始，人们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公元前 350 年，亚里士多德就曾讨论过友谊。他写道，友谊不仅程度不同，类型也不同；人们会拥有三种不同的朋友。

有人引用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接近结尾处的话：当人们是朋友时，他们不需要正义；但当他们只是正义时，他们仍然需要友谊。

他的意思很简单。法律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们并不总是彼此信任。当关系开始破裂时，契约、法院和惩罚就变得必要。一个社会可以有优秀的法律，但如果公民并不真诚关心彼此，法律能做到的事情仍然有限。

友谊的工作方式不同。一个好朋友帮助你，不是因为法律要求他这样做。他帮助你，是因为他想这样做。他信守承诺，不是因为害怕惩罚，而是因为忠诚对他来说重要。换句话说，友谊自然完成了正义必须强制执行的事情。

亚里士多德认为，这一点也适用于整个社会。家庭、邻里、城市和国家之所以能存续，不是因为每个人都遵守法律，而是因为足够多的人拥有信任、忠诚和善意的纽带，使合作从一开始就成为可能。当这些纽带变弱，法律就变得必要，但法律永远无法完全替代它们。

他还区分了三种友谊。有些友谊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们有用。另一些友谊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们令人愉快。这两种都完全正常，但它们是暂时的。商业伙伴关系会结束，共同爱好会改变，环境也会把人们带离彼此。

最高的一种友谊建立在更深的东西之上。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每个人都真诚欣赏对方的品格，并希望对方获得最好的东西。这些友谊能够持久，因为它们扎根于美德，而不是便利。

两千多年以后，亚里士多德的问题仍然让人觉得相关：我们正在成为别人真正愿意与之为友的那种人吗？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只靠法律维系的社会，已经比一个由品格维系的社会更弱。

1. 有用的友谊

有些友谊在性质上有些交易性，每个人都从这段关系中获得某种有用的东西。亚里士多德写道：“那些因为有用而彼此相爱的人，并不是因为对方本身而相爱，而是因为他们从对方那里得到某种好处。”他还说，“建立在有用性上的友谊，属于重视交易的人。”

有用友谊的例子，可能是你和同事或商业伙伴之间的友谊。你们可能真的喜欢彼此，但如果其中一个人离开了工作环境，这段友谊也会随之离开。另一个例子，可能是店主和经常光顾的客人之间的关系。

亚里士多德写道：“有用的东西并不持久，而是一直在变化。因此，当友谊的动机消失，友谊也就解体，因为它原本只是为了那些目的而存在。”他认为，这种友谊主要存在于老年人之间，因为人在那个年纪追求的不是愉快，而是有用；在壮年人和年轻人中，也主要存在于追求有用性的人之间。

2. 快乐的友谊

有些友谊形成，是因为人们喜欢并享受彼此身上的某些东西。也许你们在一起很开心、会一起大笑。也许你们在运动、艺术或音乐上有共同爱好，并且一起分享。又或许，你们只是觉得彼此有趣。

这种友谊感觉很好，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它会持久。亚里士多德写道：“人们喜爱机智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的品格，而是因为他们令人愉快。”快乐友谊比有用友谊建立在更个人化的基础上，但它仍然只能走到一定深度。

亚里士多德写道：“那些为了快乐而爱的人，是为了自己感到愉快而爱；他们爱对方，并不是因为对方作为一个人被爱，而是因为他有用或令人愉快。”

他断言，有用友谊和快乐友谊都只是“偶然的”。因为被爱的人不是“作为他本身”而被爱，而是因为他提供了某种好处或快乐。这样的友谊很容易瓦解；如果双方不再保持原来的样子，如果其中一方不再令人愉快或不再有用，另一方就会停止爱他。

3. 善的友谊

亚里士多德写道：“完美的友谊，是善的人之间、在美德上相似的人之间的友谊；因为他们作为善的人，彼此同样希望对方好，而他们本身也是善的。”如果你不熟悉 qua 这个词，它的意思是“以……身份”或“作为……而言”。

善的友谊远不如有用友谊或快乐友谊常见。一部分原因是，它需要两个人都有某种相似的美德基础；另一部分原因是，它需要时间来建立。

亚里士多德写道：“这样的友谊自然是少见的，因为这样的人很少。进一步说，这样的友谊需要时间和熟悉；正如谚语所说，人们在共同吃过盐之前，无法认识彼此；在双方都被证明值得爱、也彼此信任之前，他们不能把对方接纳为朋友，也不能成为朋友。那些很快向彼此展示友谊迹象的人，是想成为朋友，但他们还不是朋友，除非双方都值得爱，并且知道这一点；因为想要友谊可以很快发生，但友谊本身不会。”

善的友谊有潜力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因为它建立在会被彼此鼓励的品格品质之上。这类友谊往往能持续一生，也是多数人渴望拥有的友谊。

4. 如何建立善的友谊

那么，我们该怎样找到这样的朋友，创造并维持这样的友谊？首先，不要期待自己拥有一大堆这样的朋友。亚里士多德写道：“一个人不可能以完美友谊的意义同时成为许多人的朋友，就像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爱上许多人一样。”

《柏拉图式关系：依恋科学如何帮助你交朋友并保持友谊》的作者 Marisa Franco，在书中分享了一些建立真实友谊的建议。

主动一点。Franco 写道：“我们必须把自己放出去，去尝试。这是一个一次又一次伸出手的过程。”

如果你不和人连接，就很难交朋友，所以从那里开始。联系一位很久没说话的老朋友。加入一些可能有共同兴趣或价值观的群体。不要等着别人来找你，也不要等着友谊自己落到你怀里。

愿意脆弱，也愿意接住别人的脆弱。友谊很大一部分是分享我们的感受，包括喜悦和希望，也包括恐惧和挫折。没有某种深度分享，就很难发展亲密关系；但我们也必须准备好接住别人的脆弱。

Franco 写道：“理解并感受到别人脆弱性的节奏，是发展和加深友谊的关键；错过这些信号，可能会危及友谊。”

Franco 说，让人看见真实的自己很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毫无边界地全盘展示。她说，真实发生在“我们没有被触发，能够有意地、而不是反应式地决定自己想怎样出现在世界上”的时候。

不过，Franco 也提醒，这可能需要时间和辨别力；在完全展示自我之前，也许有必要先筛选潜在朋友。

“在一个完美世界里，我们都会以最真实的形式被爱。但在现实世界里，特权会影响谁的真实自我受到欢迎，谁的真实自我遭到拒绝。”她写道。

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脆弱和真实并不容易。但它们是必要的。亚里士多德写道：“为了完美的友谊，你必须彻底了解一个人，并和他们变得亲密，而这是非常困难的事。”

表达情感。Franco 写道：“你越表达情感，就越有可能不仅交到朋友，也加深你已经拥有的友谊。”

情感表达可以是情绪上的，也可以是身体上的，或者两者都有。不同的人也许喜欢以不同方式接收它。但让别人知道你爱他们、在乎这段友谊，是关键。

练习慷慨。在友谊中，慷慨地付出时间、想法和精力很重要。有时这可能涉及一些牺牲，但我们也需要小心，不要为了太多人牺牲太多。说到底，它只是要求我们付出一些无私的努力。

Franco 写道：“为了让友谊繁荣，我们需要知道，如果我们因为从核电站失业而哭着给朋友打电话，他们不会回短信说：‘我现在没空。’”

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要一种亚里士多德意义上的善的友谊，你也可以修炼自己的品格，打磨你在找到那种“完美”友谊时能带入其中的美德。

5. 你真正正在建立哪一种

多数人都有很多有用的友谊，也有少数快乐的友谊，而这两者并没有错。它们服务于真实目的，也让生活更轻松、更愉快。但亚里士多德和 Franco 的观点是，第三种友谊才是多数人真正想要、却很少拥有足够多的友谊。

好消息是，这并不是纯粹的运气问题。它关乎时间、意图，以及成为那种别人也愿意与之建立善的友谊的人。至少这一部分，是完全在你控制之内的。

思想框架

文章先用亚里士多德把友谊放在正义和社会合作之前，再依次翻译三种友谊：有用、快乐、善。前两种围绕功能和愉悦，容易随环境消失；第三种围绕品格和彼此成全，需要时间、熟悉和信任。后半段把古典伦理问题转成现代实践：主动、脆弱、表达情感、慷慨，以及修炼自己成为值得拥有善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