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次逃过死刑：美国最年长囚犯 101 岁狱中去世

导语

弗朗西斯·克利福德·史密斯（Francis Clifford Smith）曾八次吃下“最后一餐”，又八次逃过处决。他在始终声称自己无罪的情况下服刑七十余年，最终活到 101 岁。他的一生既留下司法疑案，也把美国监狱人口老龄化的现实推到眼前。

正文

弗朗西斯·克利福德·史密斯一共得到过八次最后一餐。但每一次，他都免于被处决。此后，他被认为是美国服刑时间最长的囚犯，直到今年 6 月去世，享年 101 岁。

1950 年，25 岁的史密斯被判犯有谋杀罪。据认识他的人对 BBC 所说，他一直坚称自己无罪。

康涅狄格州惩教署公共信息官安德里厄斯·巴内维修斯（Andrius Banevicius）回忆，史密斯在奥斯本监狱服刑时常给鸟喂食，因此得了“奥斯本鸟人”的绰号。

“他会尽可能多地把面包塞进衣服里。”巴内维修斯说，“大家多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知道他只是想喂鸟。”

1949 年，还是一名轻罪犯的史密斯被控杀害康涅狄格州一所游艇俱乐部的守夜人格罗弗·哈特（Grover Hart）。两名男子因这起案件被捕，另一人接受认罪协议并提供了不利于史密斯的证词；史密斯后来被判一级谋杀罪成立。

多年来，人们一直质疑史密斯是否有罪，也质疑给他定罪的证据。证人后来撤回陈述，另有一名囚犯承认自己实施了谋杀。曾在史密斯被捕后审讯他的一名警官，也在之后作证称自己相信史密斯无罪。

据《波士顿环球报》报道，利奥·卡罗尔少校（Leo Carroll）曾对赦免委员会说：“我甚至不能确定他当时是否在谋杀现场。”这些疑点让史密斯在多次预定处决前获得缓刑。1954 年，他的死刑被改判为终身监禁。

除去三段短暂的自由，史密斯在狱中度过了七十多年。1967 年，他越狱后 12 天被重新抓获。巴内维修斯说，1974 年他曾在平安夜回家，第二天又返回监狱。1975 年，他获准假释，在外生活约十个月；但据《波士顿环球报》报道，他很快因轻微盗窃和持有武器被捕，违反了假释规定。

现称赦免与假释委员会的机构，其前执行主任理查德·斯帕拉科（Richard Sparaco）告诉《哈特福德新闻报》，史密斯此后曾拒绝数次重新假释的安排。直到 2020 年，他才获得监督假释，并搬进司法系统内面向老年人的护理机构。

路易维尔大学研究老年人与监狱环境的斯蒂芬妮·普罗斯特博士（Stephanie Prost）告诉 BBC，大多数监狱里都有像史密斯这样的囚犯。她说，澳大利亚和英格兰也正在浮现类似的老龄化危机；这是一个国际问题，只是美国涉及的人数更多。

一项 2025 年研究显示，1991 年至 2021 年间，监狱中 55 岁及以上的人数增长了近 400%。美国人口普查局预测，到 2030 年，至少三分之一的被监禁人口将超过 50 岁。

普罗斯特等研究者推动一种“明智减少监禁”的方案，史密斯的经历便与之相似。政策工具可以包括同情释放、老年假释或医疗假释。老年囚犯更容易面对跌倒、失禁、听力受损等昂贵的健康问题，这也使他们难以适应高度制度化的监狱生活。可是专家指出，愿意接收已定罪囚犯的护理机构仍然很少。

史密斯是最早由 MissionCare Health 计划照护的人之一。该计划专门为被监禁者提供护理，目前在美国东北部设有三所机构。

史密斯最后几年居住在 60 West。该机构发言人大卫·斯科丘莱克（David Skoczulek）告诉 BBC，史密斯今年 6 月在睡梦中去世，之后被火化。“从根本上说，他是老死的。”他说，“他去世前后，家人的参与非常有限；但我们确保整个过程合适、符合他的意愿，也保有尊严。”

斯科丘莱克说，机构的职责是提供史密斯所需的专业护理和长期照护服务。研究显示，监禁可能造成“加速老龄化”，痴呆症等疾病可能比未被监禁者“早得多”出现。

“我们常说，长期监禁的人可能只有 60 岁，健康状况却像 90 岁。”斯科丘莱克说。据报道，史密斯生命最后阶段患有痴呆症。巴内维修斯没有向 BBC 证实这一点，只说史密斯正面对与高龄有关的问题。

“他已经 101 岁半了。”巴内维修斯说，“就寿命而言，他过得相当不错。”

思想框架

报道先以八次最后一餐和喂鸟的细节勾勒史密斯，再回到 1949 年谋杀案及不断累积的定罪疑点，解释他为何从死刑改为终身监禁。随后，叙事从一名囚犯扩展到制度问题：美国老年囚犯快速增长，监禁又会加速衰老，而愿意接纳他们的护理机构很少。史密斯最终在监督假释下得到有尊严的照护，成为“明智减少监禁”政策既必要又稀缺的一个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