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输掉一场贸易战

导语

戴维·弗鲁姆认为，特朗普对加拿大的胁迫建立在一个过于简单的判断上：体量更大的国家必然能逼迫较弱的一方投降。文章比较两国承受经济痛苦的能力、公众支持和选举压力，说明贸易战胜负还取决于谁更能坚持。

正文

特朗普对加拿大的霸凌正在失败。

美加贸易谈判昨晚破裂。特朗普的惩罚性关税现在将会生效，加拿大也会以自己的报复性关税回应。

事情或许还没有结束。唐纳德·特朗普以发出威胁后又反悔而闻名。战争一会儿开打、一会儿停止，接着又打、又停，第三次再开打时却只被他说成一次“小小的绕行”。这届政府甚至不会提前想好下一步。不过，除非特朗普上演一次超大规模的“临阵退缩”，美加僵局恐怕不会很快化解。

特朗普政府对加拿大只有一个核心想法：美国比加拿大更大、更强、更富，因此加拿大迟早必须向特朗普的要求投降。这个想法是错的。

没错，特朗普伤害加拿大的能力，大于加拿大伤害特朗普的能力。这部分判断是真的。但战争的胜负不只由“谁能造成更多痛苦”决定，也由“谁能承受更多痛苦”决定。特朗普拒绝接受这一事实，正是他输掉伊朗战争、也正在输掉贸易战的原因。

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政治上拥有比特朗普大得多的空间，可以承受美加贸易战带来的痛苦。

看看加拿大当前的民调，就会看到一个团结在政治领导层周围的国家，以及加拿大人对特朗普治下美国的反感和不信任。多数加拿大人把特朗普的美国视作比俄罗斯或中国更直接的安全威胁。三分之二的人支持政府在贸易谈判中采取强硬立场，不到四分之一的人认为美国值得信任。与此同时，卡尼得到加拿大公众支持，支持率约为 60%；在多党政治制度中，这是个非同寻常的数字。

加拿大经济的确因特朗普的敌意受损：去年出口下降，增长放缓。但今年，加拿大意外获得纾困。特朗普发动的伊朗战争和美国通胀，推高了加拿大石油、天然气、矿产与食品的价格，加拿大人的收入重新上升。同时，加拿大较低的公共债务水平让通胀保持低位。美国政府借入 30 年期资金要支付 5.25% 的利率，加拿大只需支付 4.15%。

相比之下，特朗普面对的是一场全面混乱。《金融时报》今天的标题是：“特朗普的经济挑战：40 万亿美元债务、6.7% 的房贷利率和每加仑 5 美元的柴油。”它还可以再加一项：工作支持率只有 33%，而且还在迅速下滑。

耶鲁预算实验室估算，特朗普的关税通过直接征收和价格上涨，每年让一个典型美国家庭损失 1100 美元。虽然很难单独拆出加拿大相关成本，但铝价提供了一个指标。2024 年，美国人消费的铝约有四分之一来自加拿大，加拿大是美国最大的进口铝来源国。结果是，欧洲和日本消费者目前每吨铝支付约 3000 美元，美国人却要支付近 5000 美元，从一罐啤酒到一所新医院的建设成本都被推高。

加拿大经济虽然远小于美国，但加拿大政府的领导更理性、更有判断力，因此能够把反制措施对准更符合国家目标的位置。加拿大各省酒类商店禁止美国葡萄酒和烈酒后，美国对加拿大的酒类出口暴跌 80%。考虑到加拿大市场相对不大，这场抵制带来的伤害超出预期。出口加拿大的酒商必须按当地法律使用专门标签；现在，超过 100 万瓶原本面向加拿大市场的葡萄酒堆在美国仓库里，如果不付出昂贵的重新包装成本，就无法卖到别处。

俄亥俄州超过 30% 的出口流向加拿大，密歇根州接近 40%。两州今年都要选举一名联邦参议员，并填补空缺的州长席位。特朗普不仅让本党在摇摆州密歇根的地位陷入风险，连深红州俄亥俄的选情也突然变得危险。这两个州可能决定参议院由谁控制，也会影响特朗普在 2027 年 1 月以后是否因违法与腐败受到真正追责。

特朗普关于贸易战的理论，和他关于伊朗战争的理论一样：更大的霸凌者总会获胜。体量当然很重要，却不是一切。

特朗普一再宣称，这场贸易战的终极目标是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第 51 个州。为什么？为了让美国在地图上显得更大。为了这个能让极端“让美国再次伟大”狂热者兴奋的目标，特朗普拿美国最重要的贸易关系冒险，也很可能押上自己拥有的其他一切政治资本，包括在 2027 年 1 月之后避免遭到民主党掌控的众议院和参议院调查与问责的机会。

面对加拿大，特朗普发动的是一场几乎没有多少美国人支持的贸易战；领导这场战争的人遭到多数美国人反对；其目标在几乎所有美国人看来，不是毫无意义，就是疯狂。

面对特朗普，加拿大人进行的是一场绝大多数人支持的贸易战；领导层拥有广泛认同；他们保卫的是自己的独立和自尊。这是一场即便较弱的一方也能赢下的战争，尤其当它只需要再坚持几个月就能活下来时。

思想框架

文章先承认美国能够给加拿大造成更大经济伤害，再把胜负标准从“施加痛苦”转向“承受痛苦”。加拿大的民意团结、财政空间和有针对性的反制，与特朗普面对的通胀、家庭成本和选举压力形成对照。作者最终认为，体量优势无法弥补缺乏公众支持与政治耐力的战略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