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思考“思考”：执行功能如何管理我们的心智

神经科学家阿德里安·欧文把执行功能理解为对其他心智过程的上层控制：注意什么、如何计划、怎样抑制冲动、能否理解他人。访谈从一名脑连接受损的 NFL 球员谈起，逐步把执行功能与 IQ、心智理论、自由意志、训练和社交媒体联系起来。

1. 一名 NFL 球员的额叶失联，暴露执行功能的生理基础

• 从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 (NFL) 退役后，橄榄球运动员马克斯开始沉迷于赌博、酗酒，并在酒吧里打架，最终被关进了牢房。和许多其他 NFL 球员一样，马克斯的头部遭受了数十次打击，多次被击昏，头骨至少裂开一次。当神经科学家将他放入核磁共振机器中仔细观察他的大脑并对他进行一系列测试时，他们发现很多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东西。但问题是非常错误的：他的额叶和大脑其他部分之间的通讯完全崩溃了。
• 马克斯只是神经科学家团队研究的十几名 NFL 球员之一。他们使用一种称为扩散张量成像的技术来研究大脑不同部分之间的白质通路。领导这项研究并花了数十年时间研究执行功能的英国裔加拿大神经科学家阿德里安·欧文 (Adrian Owen) 表示，在马克斯的例子中，他的额叶几乎已经与大脑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马克斯无法控制自己的很多想法。他的执行职能的一个主要部分被破坏了。
• 麦克斯的故事出现在欧文的新书《三思而后行》中：理解和掌握执行功能。我与西安大略大学实验室负责人欧文进行了交谈，讨论了执行功能如何与智力、心智理论和自由意志相关，以及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充分利用它。

2. 执行功能让人退出自动驾驶，开始管理自己的思维

• 您的书名是《三思而后行》。你能告诉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
• 我一直想写一本关于执行功能的书，多年来我在执行功能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但直到我读完这本书后，我才真正明白该给它起什么名字。我意识到这本书的引领之处在于，我们需要鼓励自己摆脱自动驾驶状态，思考我们所做的决定，思考我们制定的计划，思考我们要做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思考。 “三思而后行”似乎是对这一点的总结。

2.1 你在书中写道，现在执行功能没有单一的定义。为什么我们要努力确定它是什么

• 我认为这是因为它包含的大脑功能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广泛并且有点重叠。我给你的任何记忆任务也会涉及注意力，因为你必须注意你正在记住的事情，对吗？许多记忆任务也涉及计划。如果我告诉你，我希望你记住“方便”这个词，你现在就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来坚持它。这些都是非常高级的功能，跨越了我们行为的许多不同方面，因此分歧在于你如何划定界限。
• 在这一领域工作多年后，我首先开始研究一些我真正尊敬的研究人员以及他们如何定义它。我意识到即使他们也不同意这一点，所以我基本上为我所谓的执行职能提出了一些客观标准。目前还没有人对此提出抱怨。我的操作定义是大脑的一种功能，您可以在其中控制一个或多个从属过程。这就是你得到这两个层次的思想的地方。假设有人打你的脸：你会产生情绪反应。你无法控制它，它只是发生在你身上，对吗？但您选择如何处理这些信息是在您的控制范围内。你可以转身走开，也可以反击。对我来说，这是次要控制功能。
• 当你阅读心理学教科书时，它会说“执行功能就是解决问题”。但我们大脑中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解决问题的单元。我们通过结合一点计划、一点工作记忆和一点注意力来解决问题。我将其范围缩小到我们所知道的大脑中实际存在的东西，而不是我所描述的对事物的民间心理描述。

3. 心理理论也是执行功能：理解他人需要主动调用多种过程

• 我很惊讶地读到你在执行功能中包含了心理理论，或者推断他人心理状态的能力。我认为能力与性格更相关。
• 心智理论和情绪调节是我决定将其定义为执行功能的两个过程，我认为有些人可能会遇到问题。有一个完整的心理理论游说团体根本不谈论执行功能，但对我来说，它具有所有相同的属性。
• 为了理解和欣赏别人的想法，你必须参与一系列从属的大脑过程。这不像情绪反应那样自动发生。我必须决定你在想什么。我必须有意识地付出一些努力来思考，“嗯，你知道，她正在采访我。她可能在想这个或那个，或者看看我背后的东西。”这是有意识地控制的。

3.1 心理理论与大脑的特定部分相关吗

• 这是。额叶受损的人在执行心理理论任务时通常会遇到问题。

4. 单一 IQ 无法代表由多种能力组成的心智

• 你在书的前半部分写到的一件事是，执行功能比智商更能衡量我们的心理能力。当然，多年来智商测试已被多次取消，但是什么让执行功能成为更好的衡量标准呢？
• 事实是，你无法将某人的认知能力减少到一个数字。就像将某人的身体健康程度降低到一个数字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说，“你的身体素质是 32，我的身体素质是 41”，我们谁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是否意味着你跑得很快？这是否意味着你可以跑马拉松？这是否意味着你可以举重？这是否意味着你可以掷铁饼？试图将身体素质降低到单一数字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不会尝试这样做。我们不会说，“尤塞恩·博尔特比马拉松运动员莫·法拉更好。”我们只是认为他们在不同方面都是健康的运动员。出于某种原因，智商游说团体并不真正认为大脑以同样的方式工作。
• 为什么智商是对一个人智力的有效测试的观点仍然存在？为什么我们有这种根据智力对人进行排名的冲动？
• 很方便。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做很多其他事情。血压只是几个数字。身高是一个数字。这是比较两个人的便捷方法。当你回顾智商测试的历史时，显然，这一切都来自西方关于智力的概念。这是一个非常过时的想法。
• 2012 年，我们从数学角度探讨了智商问题。我们对 44,000 人进行了测量，测量了他们认知功能的所有方面，并试图将其全部简化为一个数字，以解释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我们永远无法接近一个数字。如果你的背外侧额叶皮层恰好比我的更活跃一点，那么你将成为比我更好的计划者。但如果我的额叶下部比你的更健康，那么我的记忆力就会比你的记忆力好。
• 这不是火箭科学。我们甚至不是在谈论脑损伤的人。我们有这些不同的过程，你可以擅长它们，也可以不擅长它们，这与你可以跑得超快或超长耐力跑者完全相同。
• 所以你不能说一个人比另一个人具有更好的整体执行功能，因为有太多不同的组成部分，或者你可以吗？ 嗯，你可以。可能你碰巧拥有所有非常好的东西，但同样可能的是，你的一些东西会比我的好，而另一些则不如我的好。我们都会遇到一些看起来很有洞察力的人。洞察力不是一种执行功能，但当我们说某人有洞察力时，许多执行功能都体现在我们的意思上。
• 一个全面执行功能较差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仍然可以被认为是聪明的吗？
• 是的，他们可以接受很好的教育。我认为，一般来说，他们在生活中可能不会做得很好，因为我认为拥有真正强大的执行功能确实会给你带来竞争优势，而仅仅在传统的智力指标上表现良好则无法做到这一点。它使你的思维更加敏捷。

5. 日常生活可以训练执行功能，但主动控制需要付出努力

• 我们对执行职能有多少日常控制权？
• 这确实是本书的核心问题，这实际上是一条很难走的钢丝，因为我不想侮辱所有人。但我的感觉是，我们中的许多人大多数时候都选择阻力最小的道路，过着自动驾驶的生活。我们关注眼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当电话通知我们时，我们会注意电话，当身后响起一声巨响时，我们会注意。
• 这只是执行功能的一个方面，无论什么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但它不一定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对自己的执行职能有很多控制权，但我们常常选择不这样做，因为这很费力。我们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种便利的文化中，现在事情就发生了，而且大多都很好。但我认为生活不必如此。
• 你提到的其中一件事已被证明可以专门改善心理理论，那就是阅读小说。这是适用于所有叙事性故事讲述的东西还是它确实是文学小说的功能？这是古老的东西还是新的东西？
• 我认为这可能是一种风格问题。我读过这些论文，但我个人没有对此做过任何研究。我们所做的——非常相关，而且我认为答案可能是相同的——就是看看人们看电影时会发生什么。电影真正有趣的一件事是，直到我们进入这一研究领域，我才意识到，电影在需要心理理论的程度上是多么多变。
•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终在书中的各个地方都关注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因为我们的许多研究最终都使用了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电影。事实证明，他显然非常善于以其他电影所不具备的方式引导我们的注意力，例如《速度与激情》系列电影。 《速度与激情》电影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容易想象这会非常吸引人，所有这些汽车飞来飞去，还有半裸的人，但这类电影的问题是它们实际上并不需要你思考太多，因为它们告诉你一切。他们为您提供所有信息。你不必决定范·迪塞尔可能在想什么，因为它就在你身边。他告诉你，“我要看看这个婴儿能跑多快”之类的。对于大多数希区柯克电影，你必须做一些工作来理解所涉及的人的动机。如果你没有心智理论，你就无法理解。
• 我认为这在小说中也是一样的，那就是，你越需要深入挖掘一个角色来理解他们的动机、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以及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你就越有可能练习诸如心智理论之类的东西，而不是像兔八哥卡通那样简单地放在页面上。

6. 自由意志不必是绝对的，只要我们能选择何时调动思维

• 思考执行功能自然会带来自由意志的问题。你的论点似乎是，说我们是否有绝对的自由意志并不重要。我们有足够的钱来过有意义的、有道德责任感的生活，并选择如何使用我们的认知天赋。
• 关于自由意志的争论之所以激烈，是因为有充分的论据支持我们确实拥有自由意志和不拥有自由意志的观点。你可以将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我们采取的每一个方向推论到大脑中的一些物理东西，这意味着我们对此没有选择。但这是一种非常简化的世界观。
• 我试图通过自由意志论证提出的唯一一点是，我们有足够的自由意志能够有意识地决定是否在任何特定时间点行使我们的执行功能。我认为这确实没有争议。某个地方有人会说：“嗯，这总是注定的，在那个时候他会打开他的额叶并尝试数屏幕上的数以百万计的数字。“但最终，我相信我们有自由意志来做出关于如何调整我们的思维的决定。

7. 商业大脑训练难以迁移，真正有效的是管理具体决定

• 大脑训练可以帮助我们提高执行功能吗？
• 我们在 2010 年进行了这项大脑训练研究，有 11,000 人参加，我们用商业大脑训练器对他们进行了培训，我们特别关注执行功能。我们让他们在六周内完成各种工作记忆、计划、推理和解决问题的任务。这仍然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大脑训练研究，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改善。
• 他们确实在训练的事情上做得更好。其中一项任务是计算机场 X 光检查中出来的手提箱数量。如果这是你的任务，那么经过六周的努力，你就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一旦你改变了一些事情，即使是轻微的改变——比如让人们数一下从篮子里拿出来的橙子的数量——他们在这方面也没有任何进步。它根本没有概括。这项研究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它很好地总结了文献：您可以在单个任务的级别上进行训练。
• 我在书中试图阐述的观点是，很多事情都会对执行功能产生影响：良好的睡眠、饮食、社交，甚至大脑训练都会做出一些微小的贡献，但它不会改变你的生活。真正产生重大影响的是真正思考你的想法，我们从我们进行的各种实验中了解到这一点。我们做了一项大型研究，考察了人们做出的所有生活方式选择，玩电子游戏、喝酒、吸烟以及是否去教堂——22 种生活方式选择。我们不担心年龄、疾病或任何你无法控制的事情，只担心你在生活中可以做出的选择，它们会影响你的执行功能吗？
• 在一生中，事实证明他们都做出了非常微小的贡献。根本没有灵丹妙药。然而我认为，仅仅控制你所做的决定、你关注的事情、你制定的计划，实际上就能对个人产生巨大的影响。

8. 关闭通知、提前计划与专注，是欧文的个人实践

• 您在自己的生活中是否有这样做的方法？
• 我从事执行功能研究已有 30 年或更长时间了，是的，我认为我在那段时间发生了变化。我觉得我的生活很复杂。我有一个实验室，里面有 25 个人。我写的书需要与记者交谈。我和朋友们一起在摇滚乐队里演奏。我有一个 12 岁的儿子，他现在在家，需要我的照顾。我不会说我的生活比许多其他人更复杂，但我觉得我一直很成功地处理很多事情。我做到这一点的唯一方法是仔细管理我的认知功能。
• 我拥有的任何机器上都没有任何通知。我的工作场所和手机上到处都有电脑，但我根本没有任何通知，因为如果有人可以随时自发地联系我，我就无法正常工作。我的手机上从来没有铃声。人们无法给我打电话。他们可以给我留言。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因为如果我被打扰，我就无法正常工作。例如，我花了很多时间写学术论文，这需要数十个小时的仔细思考。我只能通过真正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来做到这一点。
• 我也做了很多计划——并且我坚持我的计划。我不是一个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的人，所以我要去海滩。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起得很早，所以我要么去海滩，要么不去海滩。我的一天不会被拖到海滩上。

9. 技术既能扩展心智，也会诱使年轻人走阻力最小的路

• 我们是否应该担心年轻人的执行功能，他们的大脑仍在发育，可能更难屏蔽技术和社交媒体带来的持续通知和干扰？
• 这是一个多层次的问题。我经营生活的方式完全没问题，因为社交媒体只有在我选择将其放入我的大脑时才存在于我的大脑中。我认为，如果你过着一种不同的生活，你有 Instagram 或 TikTok 之类的东西，它用信息轰炸你，这可能对你没有好处，但我在这里更多的是作为一个父亲而不是作为一个科学家来发言。社交媒体根本不是我的事。
• 我之所以说这是一个多层次的问题，是因为我认为技术的许多方面确实很有帮助，而且我认为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它们来扩展我们大脑的生物学极限。这就像你我戴眼镜一样。我们所做的就是扩大眼睛的生物学极限。我认为如果你的手机保存了你的电话号码的话，这也是你的手机的作用。你能够存储更多的数字并更快地获取它们，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技术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增强我们的执行功能。但每天盯着屏幕超过两个小时可能对你不好。我们必须将这些论点分开，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许多提供屏幕时间和社交媒体的技术基本上只是传真的现代版本。
• 我花了很多时间告诉我儿子他需要使用他的额叶，他认为这很有趣。他们可能还处于发育阶段，但我已经决定，如果我继续告诉他这类事情，实际上可能会对他有帮助。当我儿子对我说：“我该怎么做？”我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我说：“好吧，想一想。”你认为你能怎样做到这一点？ 100% 的情况下，他都能找到答案。这并不是说他无法解决。这是最容易不这样做的。最容易对我说的是：“到足球场需要多长时间？”
• 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鼓励仍在发展中的人们不要走阻力最小的路。我们有更多的时间让人们思考他们的想法。从年轻开始可能是解决方案。

思想框架

访谈先借额叶连接受损说明执行功能具有真实的神经基础，再用上层控制定义解释计划、记忆、注意与心智理论如何协同；随后以 44,000 人研究反驳用单一 IQ 排名心智能力，并把讨论推进到日常控制、小说和电影的心智训练、有限自由意志以及大脑训练的迁移失败。欧文最后用关闭通知、坚持计划和引导孩子主动思考，把抽象机制落到可选择的认知习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