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宣传传单的"效果谜题"：完成任务，还是改变人心？》

导语

一个多世纪以来，美国军方一直在战争中投放宣传传单——1918 年投了 300 多万份，越战期间每年投 50 亿份，海湾战争 2900 万份。但核心问题始终未被回答：它真的有用吗？纽约布鲁克林的一场展览首次让美国公众看到了以他们名义制作、却几乎从未被他们看到的那些传单。

1. 心理战的百年历史与越战的尴尬证据

美国的传单心理战（psyops）始于 1918 年一战，当时军方发现传单帮助瓦解了德军的士气和凝聚力——至少官方叙事如此。此后每一场重大战争都延续了这一做法。1942-1945 年间由战争信息办公室（OWI）统一协调。

但 1971 年一份解密的美国空军报告揭示了不同的画面。在越战中，美国和南越政府每年向越南、柬埔寨和老挝投放约 50 亿份传单——用 C-130 运输机一次倾倒 1200 万份，被称为「BS 轰炸机」（bullshit bombers）。报告发现传单「经常违反基本说服规则」，对目标人群来说缺乏可信度。审讯战俘时得到的答案更令人尴尬：一名战俘解释他身上为什么有两张传单——「用来卷烟的」；另一名说「所有人，包括干部，都把传单当厕纸」；还有人收集传单当纪念品。

2. 海湾战争的「成功」叙事

尽管越战的证据如此，军方继续投放。海湾战争中，据一份报告称，心理战宣传「说服了约 44% 的伊拉克军队逃跑，超过 17000 人叛逃，超过 87000 人投降」。这些数字令人难以置信，但美国公众几乎没有机会看到这些传单来自行判断——这正是这个类型的矛盾：传单以美国人民的名义发出，却几乎从未被他们看到。

3. 展览：OWI 在布鲁克林

Khajistan 是一个纽约数字档案组织，自 2022 年起收集了数百份来自伊拉克、阿富汗和利比亚战争的宣传传单，以及二战时期投向日本的传单。展览「战争信息办公室」（OWI）在布鲁克林 Pioneer Works 举办，再现了一间旧时代的木板办公室——墙上挂着支持阿富汗圣战者抗苏的美国宣传海报，老电视循环播放《老友记》和《人人都爱雷蒙德》，展柜里有 USAID 出资 $5100 万制作的《圣战字母表》（用导弹、坦克和地雷插图教阿富汗儿童学读写，现在被视为美国的黑历史）。

展厅地板上散落着数千份真实传单的复制品，每 10 分钟打印新的一批。访客可以拿起传单，在旧电脑上输入角落的编号查看翻译和详情。策展人 Saad Khan 说「趣味性很重要，即使在战争中，生活也在继续。」

4. 传单的模式与偏见

审视这些传单，模式迅速浮现。投向日本的传单听起来惊人地像特朗普今天对伊朗领导层的威胁——一张红白画面中人们在燃烧的建筑下逃命，背面写着：「还记得 1923 年大地震对你们国家造成的巨大破坏吗？美国有能力制造比那强一千倍的地震……你们的家园将被摧毁，工厂将消失，你们的家人将被杀害。」

伊拉克传单通常比阿富汗传单文字更多（可能反映伊拉克更高的识字率）。本·拉登和萨达姆·侯赛因经常被漫画化。越到近代，传单中出现了更多动漫风格的图像。所有这些材料都属于「白色」宣传——来源公开且信息被认为是真实的，区别于灰色（来源不明）和黑色（故意伪装来源、不受真实性约束）宣传。

但「白色」不等于无辜。Khan 认为：「去人性化是这一切的核心——认为你可以像这样往人头上扔东西，然后以为他们会改变主意。这里面有种族主义。」他认为传单的真正功能是自我服务的：「投传单是为了战后在国会作证时能说——'我们轰炸前投了传单'。美国先炸人，再派非营利组织，传单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结论

这场展览没有直接回答传单是否有效的问题，但逼近了答案：宣传传单的效果与其说在于改变目标人群的想法，不如说在于为发动者自己创造一个「已尽告知义务」的叙事。它们以美国人民的名义制作，却只有目标国家的平民日常接触——如同纸张和炸弹一起从天而降，成为战争经历的一部分。

思想框架

作者以「传单是否有效」这个未被回答的核心问题开篇，回溯百年心理战史并引用越战解密文件制造反转，再通过展览的具体场景让读者身临其境地接触这些材料，最后借策展人之口将「效果」问题重新定义——从「是否改变敌人」转向「是否服务于发动者自身的叙事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