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发水”如何进入英国：一位印度移民改写现代清洁习惯》

导语

这篇文章讲的不是现代瓶装洗发水的发明史，而是 shampoo 这个词和一套身体护理实践如何从印度进入英国。萨克·迪恩·马霍梅德把按摩、蒸汽浴和药油带到布莱顿，最终让一个最初意为“按压、揉捏、安抚”的词，变成英语世界日常清洁的一部分。

正文翻译

1. 从一个洗澡时很少想到的问题开始

这里有一个你大概从没在洗澡时问过的问题：谁发明了洗发水？令人意外的是，答案不是某个大品牌，也不是实验室里的化学家。更奇怪的是，shampoo 这个词本身，最初和头发完全没有关系。

它的意思是按摩。

今天，你会在 Target 这样的零售商那里看到一瓶又一瓶这类产品。每一瓶都声称能创造不同奇迹：有的可以去头屑，有的可以护理漂染后的头发，有的可以让发丝更蓬松。洗发水可以是干洗的，也据说可以同时清洁、护理头发，甚至还能拿来洗身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答案要从一位印度移民和英国一座海滨小镇说起。200 多年前，这个人第一次教英国人如何“shampoo”。他大概想不到，自己的方法有一天会流行到全世界。这就是萨克·迪恩·马霍梅德（Sake Dean Mahomed）的故事。

2. 先给人类 4000 年的领先优势

在讲马霍梅德之前，也该先给人类一点肯定。早在瓶装洗发水出现很久以前，几乎每个大陆上的人们就已经知道如何把头发洗干净，通常是利用自然界交给他们的东西。

大约 4000 年前，在印度河流域，也就是今天横跨巴基斯坦、印度和阿富汗部分地区的南亚地带，人们会把无患子和晒干的印度醋栗一起煮，制成温和、有泡沫的洗发液。

在其他地方，同样的清洁本能发展出非常不同的形式。中国南方的瑶族人用米水清洗他们著名的长发；古埃及人会使用肥皂草；北美原住民把丝兰根和芦荟结合起来；在罗马，橄榄油承担了这项工作，同时还会配合一种弯曲的金属刮具，也就是 strigil（刮身器）。

3. shampoo 这个词原本不是洗头

shampoo 这个词大约在 18 世纪中期进入英语，借自印地语 chāmpo，或其词根 champna，意思是“按压、揉捏或安抚”。词源学家还能把这个词进一步追溯到梵语 capayati。也就是说，shampoo 一开始稳稳地属于身体护理的世界：头皮按摩、身体揉按、肌肉揉捏和药浴。

换句话说，shampoo 最初是一种按摩，是一种从头到脚把烦恼揉开的护理。它被记录为“洗头”的意思，要到很久很久以后。也正是在这里，马霍梅德登场了。

马霍梅德 1759 年出生于印度巴特那。他长大后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军队中服役，后来放下一切，跟随自己的朋友兼指挥官去了爱尔兰。在那里，他爱上了当地女子简·戴利（Jane Daly），和她私奔，并在 19 世纪初与她一起搬到布莱顿。当时，布莱顿是一个时髦的海滨目的地，许多贵族都在那里追逐最新的健康疗法。于是，马霍梅德开了一家浴场。

他当然是一位企业家。更早之前，马霍梅德曾在伦敦开办欣都斯坦咖啡馆（Hindoostane Coffee House），这家店常被认为是英国第一家印度餐厅。35 岁时，他写了一本自传《迪恩·马霍梅德游记》（The Travels of Dean Mahomed），成为第一位用英语出版书籍的印度作者。虽然那家餐厅最终失败了，但马霍梅德从未放弃；而历史记住的，正是他的第二幕人生。

4. “布莱顿医生”和他的著名浴场

马霍梅德在布莱顿的浴场内部，是一场完整的感官体验：房间里弥漫着草药蒸汽，印度精油散发温热气味，挂着帘子的女浴室安静而平和。所有人都冲着他的招牌服务而来，也就是 shampooing：一种充满活力的印度治疗性按摩，搭配蒸汽浴和芳香精油。他声称，这种疗法可以缓解从风湿到关节僵硬的各种问题。

让公众接受这一切，并真的走进他的浴场，出人意料地困难。维多利亚时代的个人卫生状况远远谈不上理想：女性甚至会被警告不要每天洗头，因为人们担心头发会因此掉光。脏头发是常态，扑粉假发也是常态。那是一个不体面问题的时髦解决方案。头发脏了？遮起来就好。

马霍梅德在 1826 年出版的《Shampooing：使用印度药物蒸汽浴所带来的益处》（Shampooing: Or Benefits Resulting From The Use Of The Indian Medicated Vapor Bath）中写道：“任何个人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无条件满意，也不可能试图建立一种新见解而不冒着遭受一部分人嘲笑和谴责的风险。”

他接着写道：“我当时就是这样。面对无可争辩的证据，我不得不与那些针对我的浴场而提出和散布的怀疑与反对作斗争；若不是它反复带来大量疗效，我的浴场早就和科学中大多数创新一样，落得相同下场。”

消息很快传开。马霍梅德的客户名单最终一路攀升到王室。他被任命为乔治四世（King George IV）和威廉四世（King William IV）的“洗浴按摩外科医生”，当地人也开始称他为“布莱顿医生”。1824 年，据说一位波兰公主专程来到布莱顿，只为体验他的浴场，并送给他和妻子一个刻字银杯，作为感谢的信物。

经历多年挣扎，包括战争、新国家和失败的餐厅之后，马霍梅德终于取得了远超自己预期的成功。他和简一起做到了。

5. 他真的发明了洗发水吗

如果说的是你浴室里那种瓶装洗发水，答案是否定的。那是更晚才出现的：德国化学家汉斯·施瓦茨科普夫（Hans Schwarzkopf）在 20 世纪初推出粉末洗发水，随后到 20 世纪 20 年代末才出现液体版本。

马霍梅德做的事，可以说更令人印象深刻。他把来自自己本土文化的一种实践带到一个迫切需要它、却又带着怀疑眼光看待它的国家，然后坚持下来，直到取得足够成功，让 shampoo 成为英语世界的日常词汇。对于一个第一次创业失败的人来说，这相当不差。

6. 留在全世界头发上的遗产

马霍梅德 1851 年在布莱顿去世，当时他 90 岁出头。随后一个多世纪里，他基本被人遗忘，直到学者们在 20 世纪 70 年代和 80 年代重新讲述他的故事。2019 年，Google 用 Doodle 纪念他；2025 年，他在布莱顿的墓碑得到修复。两个世纪后，马霍梅德的遗产仍然活在一种全世界都会用在头发上的产品里。

下次你伸手去拿洗发水时，可以感谢世界各地的祖先。几个世纪以来，他们用煮过的浆果或橄榄油清洗身体。现在，你可以使用 Aesop 这样的现代产品，而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一位坚定的移民：他向一个帝国展示了一种感到干净的新方式。

（部分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思想框架

全文把 shampoo 的现代消费品形象向前追溯，先说明人类很早就有各种洗发实践，再解释这个词原本指按摩和药浴，最后落到马霍梅德如何把印度式身体护理带入英国。文章的关键转折是：他并没有发明现代瓶装洗发水，但他改变了英语世界理解“shampoo”的方式，也让一种移民带来的身体知识进入主流生活。